“不行！”
四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斩钉截铁的声音，从房间的四个角落同时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如遭雷击的沐放，是脸色骤变的楚崇瑾，是焦急万分的萧北辰，也是……一向最能理解她能力的言子澈。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这边。
沐放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几乎是粗暴地将女儿从楚崇瑾怀里抢了回来，然后紧紧抱住：“胡闹！你知不知道南边现在是什么地方？那不是京城，没有糖糕也没有大戏！那里只有滔天的洪水，能瞬间吞掉一座城！洪水退去后，是成千上万的尸体，是会要人命的瘟疫！你一个四岁半、眼睛还看不见的小娃娃，连路都走不稳，去那里做什么！给洪水送点心吗！”
他通红的虎目里满是血丝。
“爹爹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同意！”
“小渔儿，听话！”萧北辰也急了，他单膝跪在床沿，一贯阳光爽朗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他试图用最温柔的讲道理方式，来劝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妹。
“哥哥知道你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但救灾是军爷和官老爷们的事，是一群大男人要去拼命的事。你乖乖在京城等着，哥哥跟你拉钩，我保证，到了江南，我把那些瞒报灾情的坏蛋都揪出来打跑，把所有灾民都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不少地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楚崇瑾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动轮椅，缓缓靠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源自前世的决绝。
“小渔儿，听话。江南如今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冷冷地说道。
“天灾之下，必有人祸。司空冥在江南经营多年，官场上下遍布他的党羽。这次水患，对他而言不是灾难，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趁机吞并灾民的土地，倒卖赈灾的粮草，将整个江南变成他私人的钱袋子。你此去，无异于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自己跳进了饿狼的嘴里。”
前世那场因水患而起的江南大乱，以及司空冥借此机会坐大，最终颠覆皇权的惨痛教训，让他绝不可能让沐渔去冒万分之一的风险。
连一向最沉稳、最能从玄学角度理解沐渔的言子澈都长长叹了口气，也跟着劝道：“郡主，我们都知道你心急。但积攒福气的方法有很多，并非只有亲赴险境这一条路。我们可以在京城广设粥棚，救济流民；可以联合京中世家捐献钱粮，送往灾区；我甚至可以去求祖父，让他联名朝中御史上奏，弹劾江南官员。这些同样是救人，同样是做好事，也同样能为你积攒福气。”
“我知道的呀。”
在一片反对声中，沐渔的小脑袋从沐放坚实的臂弯里钻了出来，她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小奶音里满是委屈。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
她努力地组织着脑海里那些复杂的感受，试图让他们明白。
“在京城做好事，就像子澈哥哥说的，是往我的池塘里一瓢一瓢地加水，水面会慢慢涨高，我能感觉到。”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而痛苦。
“可是南边不一样！南边有好多好多，好浓好浓的黑雾！它们不是从上面污染我的池塘，它们……它们在挖我的池塘底部！就像有无数只冰冷的小虫子，在啃我的池塘底，想让我的水全部都漏光！”
“我不去把那个大洞堵上，我们在京城加再多的水，也会漏掉的！漏得比加的还快！”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
他们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慢慢积累的“加分项”。
这是一场关乎根本的，福运保卫战！
然而，沐放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他只知道，他怀里这个软软糯糯的宝贝女儿，要去一个能要了她小命的修罗场。
“什么池塘漏水，爹爹听不懂！”铁血将军的执拗劲儿上来了，“爹爹明天就叫人，在咱们郡主府里给你挖一百个池塘！你想堵哪个就堵哪个！用金子堵都行！就是不许去江南！”
眼看讲道理讲不通，沐渔的小嘴一瘪，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发动终极必杀技——嚎啕大哭。
但这一次，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地把决堤的冲动给憋了回去。
她知道，爹爹、九哥哥他们，是真的担心她，害怕她出事。
于是，她换了一种策略。
她伸出那只肉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手，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沐放满是胡茬的下巴。
“爹爹，你不想我的眼睛好起来吗？”
他浑身一僵，所有的强硬都被浇灭，声音都软了下来：“傻孩子，爹爹做梦都想。”
“那你就得让我去呀。”沐渔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脸上满是“我就知道”的一本正经。
“龟丞相说了，我这是锦鲤本源受损，得靠海量的福气温养才能慢慢恢复。这次南边的事情，是天大的坏事，可如果我能去帮上忙，让很多人活下来，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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