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坐在堂屋，传学在桌前问爹：“爹，今天我们不回去吗？我一个外男住在这里也不太好，还有就是二叔明天不开张，还得跟那边杀鸭子的人说一声，先别杀。”
王德文说：“今天你待在这儿，我回去一趟，跟家里人说一声。好叫他们知道老二病了，不要再来麻烦他。”
紧接着王德文说：“明天要是看着状况好，就扎针吃药，看着状况不好，我们再去城隍庙请人，先就这样吧。”
王德正就这样躺着，两眼望天，大夫说：“你家里几个孩子啊？”
王德正：“两个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就刚刚说要下学的那个，他在读书啊。”
“是的。”
“不管起因是什么，你心存死志，可曾想过，你走了，这两个孩子没有了依靠怎么办？那有的人岂不是称心如意了。”
王德正说：“没有，我是装的，并不是真的要寻死。”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这又吃又吐的，可不像是演的。你的心脉受损，也不是假的。”
王德正就不说话了。
大夫：“若你吐的是血，我反倒觉得没多大事。可是你一言不发才让人担心，外面的人也都看出来了。”
不知道一针扎到哪儿了，王德正突然泪如泉涌。
刘氏站在门口要进来，被大夫制止：“别进来。”
刘氏已经跨了一只脚进门，又缩回去：“那我把门关上。”
王德正就这样抬头望天，身上扎着针，眼睛一直在流泪，仿佛他白天喝的这些茶全都变成了眼泪。
“不吐血，哭一场也好，把气发出来，人就好得多。今天晚上可以吃饭，但是吃完要走一走才能躺下。”
施针解说，王德正就闭着眼睛说想睡觉，大夫说可以闭目养神。
大夫出去，刘氏进来，看他眼皮子红的就知道是哭过的，于是她摸了摸他的枕头，去厨房打了一盆水。
刘氏给他擦脸擦耳朵之后，把枕头抽走，换上了自己的枕头，摸着枕头上的两大团湿，心里也泛酸。
王德正闭着眼，刘氏把毛巾盖在他眼睛上敷着。
“德正啊，你我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接下来还要一起过的。”
王德正：“嗯，我知道，我睡的。”
“好，那我出去。”刘氏出去，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大夫已经走了，王冬青付了诊费。
王传学在这里站着非常不好意思，他对王冬青说：“这个钱该我们出的。等我爹来了就还给你。”
王冬青摇摇头：“没事，大夫走之前说今天晚上睡觉要警醒，怕他梦魇又或是起病起烧。
总之要是病了，还要去问诊抓药，心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传学说：“以后就不让二叔回去了，你也不要跟他们打照面，有什么事儿我们帮着传达就行了，让他好好养着，不要再见面。”
王冬青却说：“要真的做到见面也面不改色，彻底死了这条心也是好事。
不然，心里总是有盼头，吊着他也不是好事。”
现在王传学听不得吊这个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还真以为长辈是要开诚布公谈话的。
怪不得二叔之前这么怕，说让我一直陪着他，不想单独跟奶奶见面。早知道说什么我也不走了。”
“跟你没有关系，这是早晚的事。我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我爹他不相信奶奶能做出这样的事罢了，他总觉得虎毒不食子。”
王传学说：“其实奶奶也不是真的要害二叔，就是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他，奶奶也不是真的要寻死，她是在做戏。”
“是啊，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真的看见心里还是难受的。”
王冬青说着又进门，去摸了一下亲爹的脸，探鼻子还有呼吸，于是又出去了。
初一放学回来看到传学过来，高兴问：“大哥，你怎么来了？来我们家做客，怎么只有你一个呀？”
传学：“是这样的，今天你爹生病了，所以我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我爹生什么病了？最近天气也很好，应该没有着凉吧。”
传学：“那你就不用管了，你小孩子不要进去。”
初一于是站在卧房门口：“爹，我回来了，你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看没看大夫，抓没抓药啊？”
王德正说：“抓了药的，你不要管，今天就跟你姐姐睡。”
刘氏在厨房熬粥，拿着勺子搅动的时候，一边搅一边流泪。
这又是要扎针，又是担心晚上发病，还说第二天要请算命师傅来看看，要固一下魂魄，可把她给吓坏了。
或许真的远走他乡才是办法。
王德文赶回家,王世河连忙问：“怎么样？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把传学留在那里。”
王世河：“他留在那里干什么？不放心吗，怕他还是想不开？”
“不是的，爹，出大事了。”
“怎么了？是他家里的不放人吗？还是怪你们？”
王德文：“不是这样的，二弟回去刚坐下喝了一碗茶，把今天中午吃的全吐了。我去叫了大夫，给他扎完针才走的，说是心脉受损。”
“啊？什么意思啊？”
王德文解释：“就说这是心病。”
一说心病，王世河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着房屋门踹了一脚：“混账东西！心病，把老二熬垮了，他们一家子你们来养？”
王德满在里面抖了一抖，王方氏没反应。
王德文：“大夫说了，若是真的气得吐血，倒也是好事。可是偏偏不哭不闹，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这才是最危险的。说是要防着今天晚上，怕他起病。
明日我去看看还要不要看病抓药，要是病了就治病。我还要去请算命先生来看看，怕他的魂魄也不稳。”
王世河更生气了，又担心传学说：“那你今天也要过去，我担心传学一个人弄不来。”
王德文：“我，我今天就过去。”
王世河：“对了，你等一下，我去箱子里拿点钱去。这又是扎针吃药，又是要请算命的，也不能全让老二家的出了。”
说着王世河就把门打开，拿着门杠子，在手里拍了拍，最后又把门杠子扔了，拿着高粱做的扫把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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