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小梅稳妥万全的回报,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董白那张本是紧绷清冷、带着几分戾气的娇嫩脸颊之上,终于缓缓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一抹笑容清丽纯粹,眉眼舒展、眸光透亮,褪去了往日的骄蛮与阴寒,与她平日里折磨下人、观看他人受难时那扭曲病态的欢愉截然不同。
过往她的笑意皆建立在旁人的痛苦哀嚎之上,带着浓浓的暴戾与畸形快感,令人不寒而栗。
而此刻的笑容发自肺腑,是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的由衷欣喜,是连日紧绷惶恐之后难得的松弛,让她幼小的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希望。
董白心智远超寻常同龄孩童,自幼混迹乱世权谋与军营杀伐之中,早早看透了人心险恶与世事无常,心中通透无比。
她素来随性妄为、嗜虐成性,手中沾染的罪孽数不胜数,多年来肆意惩戒宫人、暴虐属下,造下了不少杀业。
天下人人皆知刘度以仁义治世、善待百姓,行事公允有度,最是憎恶暴虐无道、残害生灵之辈。
她心中清楚,以自己过往的种种恶行,若是长安城破再落入刘度手中,结局定然不会圆满,极难得到宽恕。
可相较于落入刘度手中的未知下场,眼下潜藏在暗处的致命危机,更让她心生恐惧、坐立难安。
李儒老谋深算、心机深沉,暗中布局许久,图谋甚大,如今已然悄然掌控南门防务,暗中筹划脱身之计。
若是她此刻依旧坐以待毙,不主动展露自身价值,不向刘度释放足够的善意与诚意,在这场棋局之中,她便是毫无用处的弃子。
以李儒的狠绝心性,绝不会顾及董卓孙女的身份,一旦大局既定,她必死无疑,绝无半分活路。
连日观察局势、梳理各方动向,董白早已看透如今的局面。
自家爷爷董卓历经连日围城绝境,又常年沉迷酒色、心智昏聩,早已被乱世乱象与绝境焦虑蒙蔽心智,彻底看不清当下的真实局势,决策混乱、判断失准,再也没有了往日枭雄的眼光与魄力。
旁人看不破的变局,她凭借细碎线索层层推敲,已然预判出,董卓口中寄以厚望、打算联合羌族里应外合的突围之计。
看似周密稳妥,实则破绽百出、危机四伏,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最让她心寒的是,这般关乎身家性命、整座长安城存亡的核心战略,董卓自始至终都对她只字未提、刻意隐瞒。
若非她心思缜密、暗中派人四处打探探查,根本无从知晓这场惊天谋划。
她虽是一介年幼女流,却也是董卓的至亲后辈,可董卓在制定突围大计之时,心中全然没有半分她的位置。
董白心中透彻,一旦董卓率军突围、弃城而逃,偌大的长安城便会彻底沦为弃地,被董卓毫不犹豫的舍弃。
届时大军尽出、主力突围,城内只剩老弱残兵与一众毫无约束的西凉士卒。
而她这般年幼体弱、无权无势的弱小稚女,若是没能跟随大军一同突围逃离,滞留空城之中,结局唯有死路一条。
她甚至能够清晰预想后续的惨烈景象。
董卓弃城逃亡之后,城内那些本就凶戾残暴、无恶不作的西凉兵,彻底失去了主公的管束与军纪的束缚,人性的恶念会彻底爆发。
在城破大乱、无人管控的混乱局面下,这群嗜杀好色的兵痞,极有可能将所有的戾气与私欲尽数宣泄在她身上。
轻则被乱兵分尸、惨死当场,重则受尽折辱、不得好死,下场凄惨至极。
一幕幕血腥绝望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董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稚嫩的脸庞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坚定与冷厉。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怯懦犹豫,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她都必须冲破绝境、好好活下去,绝不任由自己沦为乱世棋局的牺牲品。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董白抬手取来桌案上备好的纸笔,端正身姿,俯身提笔,认真书写起密信。
信中内容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她将自己连日探查得知的所有情报尽数罗列。
详细向刘度阐明李儒近期的诡异动向、私自调换南门守军、暗中培植心腹、隐秘布局的种种异常,将李儒暗藏的脱身阴谋全盘告知。
与此同时,她坦诚诉说了自己身处的绝境险境,卑微祈求刘度能够心生恻隐,保全自己的性命。
为了换取一线生机,她郑重许诺,只要能够安然活命,无论今后需要付出何等代价、做出何种牺牲,她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最后,她将自己提前探查敲定的逃脱路线详细标注在信中,期盼刘度能够体察她的诚意,届时派兵暗中接应,助她脱离孤城险境。
平日里的董白蛮横娇纵、暴戾肆意,看上去只是个恃宠而骄、不懂世事的豪门小姐。
可谁也未曾料到,年仅十岁出头的她,一手书法却练得极为出众。
笔锋工整利落、横竖端正、气韵沉稳,字迹清秀雅致又自带风骨,毫无孩童的稚嫩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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