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凌晨三点的空气里凝滞成一块冰冷的铅。林墨摘下橡胶手套，指尖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抬眼看向解剖台上方的无影灯，光晕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墨哥，死者体表创口统计好了。”苏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把记录板递过来，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全身共二十七处锐器伤，主要集中在四肢和躯干，致命伤应该是左胸那处深达胸腔的刺伤，刺破了主动脉。”
林墨接过记录板，目光落在“阿K”这个名字上时，解剖台旁的金属托盘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尸体脚踝处升起，那影子穿着花衬衫，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个洞，额头上凝固的血痂在鬼魂形态下依然清晰可见。
“不是龙少的人……”影子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林墨耳朵里，“他手上有蛇……”
“死者身份确认了？”林墨转头问苏语，假装没看见那鬼魂正试图抓住自己的胳膊。他的阴阳眼是天生的，从穿白大褂那天起，解剖台上的“客人”总爱跟他说点悄悄话，起初苏语还会被他突然的自言自语吓一跳，现在早就见怪不怪。
“确认了，阿K，本名王国强，二十四岁，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主播，靠跳社会摇火的。”苏语调出手机里的视频，屏幕上阿K穿着和尸体同款的花衬衫，在迪厅闪烁的灯光下扭动身体，手臂划出夸张的弧线，“他的粉丝大概有两百多万，昨天下午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被另一个主播龙少召集的人砍了。”
林墨的指尖在记录板上顿了顿。社会摇、网红主播、聚众斗殴……这些词拼凑出的画面，和解剖台上这具布满刀伤的躯体格格不入。他看向那鬼魂，对方正焦躁地在原地转圈，花衬衫的袖子捋到肘部，露出胳膊上纹着的狼头。
“龙少为什么要砍他？”
“说是因为阿K抄袭了他的舞步。”苏语划开手机里的新闻，标题赫然写着“百万粉丝网红因舞步抄袭引发群殴，一人死亡”，“龙少本名李龙，比阿K红得早，他的‘狂狼步’去年火遍全网，阿K上个月发了个新视频，动作跟‘狂狼步’高度相似，两家粉丝吵了快一个月，昨天下午约在废弃工厂‘谈判’，结果直接演变成百人混战。”
鬼魂突然停下转圈，猛地冲向林墨，透明的手掌穿过他的肩膀，指向解剖台：“看胸口……不是砍刀……是尖的……”
林墨皱眉，重新俯身看向尸体左胸的创口。创缘整齐，边缘有轻微的挫伤带，创口形态呈纺锤形，确实符合单刃锐器的特征，但比其他刀伤要窄而深。他拿起探针探入创口，指尖传来的阻力让他瞳孔微缩。
“苏语，准备开胸。”
“墨哥，你发现什么了？”苏语迅速打开器械包，不锈钢托盘上的手术器械反射着冷光。
“这处创口的深度和角度有问题。”林墨的声音很沉，“其他刀伤都是典型的砍创，边缘有撕裂，唯独这处是刺创，而且刺入方向是斜向上，角度接近四十五度，不像是混战中能形成的。”
无影灯的光晕里，阿K的鬼魂蹲在解剖台边，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是蛇……他手上有蛇纹身……龙少的人都纹狼……”
林墨的手术刀划开尸体的胸壁，肋骨撑开器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脏器。主动脉破裂的位置在近心端，裂口边缘有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致命伤并非乱战中的误杀，而是一次精准的刺杀。
“墨哥，李队的电话。”苏语递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建国”三个字。
“建国。”林墨按下接听键，目光依然停留在尸体的胸腔里。
“小林啊，尸检有初步结果了吗？”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背景里能听到警笛的鸣响，“我们刚把李龙带回局里，这小子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只是约架，没人想杀人。”
“死者身上有二十七处刀伤，其中二十六处是砍创，非致命。”林墨的手指轻轻拂过主动脉的裂口，“但左胸有一处刺创，深达八厘米，刺破主动脉，是致命伤。这处伤口不是砍刀造成的，凶器应该是匕首之类的单刃锐器，而且凶手很可能是正面刺出这一刀，角度刁钻，目标明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李建国的低骂：“妈的，果然有问题。我就说一百多号人打群架，怎么偏偏就死了阿K一个，还伤得这么重。”
“还有，”林墨瞥了眼在旁边点头的鬼魂，“凶手可能不是李龙的人，死者提到凶手手上有蛇形纹身，而李龙的粉丝团统一纹的是狼头。”
“蛇纹身？”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些，“行，我这就去查。对了，你们那边弄完了赶紧过来，这边人多嘴杂，我怕审不出东西。”
挂了电话，苏语已经开始缝合尸体。林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阿K的鬼魂正贴在玻璃上，手指在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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