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混合着药水、鲜血和淡淡焦糊味的空气,是凌玥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紧随而来的,是四肢百骸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彻底撕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虚弱与空洞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火烧火燎的刺痛。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之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正在她干涸的经脉、濒临崩溃的识海,以及那枚黯淡到极点的“心火”印记深处,悄然萌发。
那不是灵力的恢复,也不是“光卵”生机的再次注入。那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温和、更加浩大磅礴的力量。它并非从外界涌入,而是仿佛从她身体和灵魂的最深处,自受损的根基、破裂的经脉、甚至那些几乎被诅咒和透支摧毁的细胞层面,自行涌现出来。
温暖、醇厚、中正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一切创伤、滋养一切枯竭、稳固一切动摇的奇妙效力。所过之处,剧痛如同被温水化开的寒冰,缓缓消融;虚弱如同被注入生机的枯木,悄然萌发出新芽;那“心火”印记,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添上了最优质的薪柴,黯淡的金光重新变得稳定、温润,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飘摇欲熄。
功德之力。
不是来自外部的馈赠,也不是刻意求取的回报。而是她在此次事件中,以重伤濒死之躯,毅然绘制“清明寻踪符”,构建覆盖全城的“五方感应网”,最终引动自身“心火”印记,意外共鸣万家微光意志,镇压贾仁义自爆邪力、阻止一场席卷全城精神灾难的自然而然的反馈。
是天地规则,对她守护生灵、化解大厄之举的认可与回馈。
《玄微真解》有云:功德非外求,乃心行所感,天地所钟。济世救人,解厄除煞,发乎本心,顺乎天道,则功德自生,润泽己身,稳固道基,诸邪辟易。
她之前为救雷家获取的功德,是“小功德”,救一家一户,解一时之厄。而此次,她拯救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阻止的是一场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和社会动荡的超凡灾难,所行之事,契合“守护”与“秩序”的大道,引动的功德反馈,其“质”与“量”,都远非之前可比。
这股磅礴的功德之力,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修复着她此次强行催动符阵、对抗邪力自爆造成的、远比表面伤势更严重的道基损伤和灵魂透支。它并非直接转化为灵力,而是在更基础的层面上,夯实她的生命本源,滋养她的灵魂之火,涤荡她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邪诅咒气息,让她原本因多次重伤和透支而变得脆弱不堪的修行根基,开始向着一种更加稳固、厚重、充满生机的方向蜕变。
破而后立,功德自生。
“凌玥?凌玥?你能听到吗?”韩冰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狂喜。
凌玥艰难地动了动眼皮,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韩冰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却写满惊喜的脸,以及周围熟悉的、布满各种顶尖医疗设备的病房景象(并非安全屋,而是“教授”团队的核心医疗中心)。
“我……还活着?”凌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活着!当然活着!”韩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三天!整整三天!心跳停了两次!‘教授’都差点以为……以为你挺不过来了!是那枚印记,还有你体内突然涌出的那股奇怪的能量,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凌玥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韩冰连忙扶她起来一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城市……怎么样了?贾仁义……”凌玥缓过气,急问。
“没事了,都过去了。”韩冰快速而简明地汇报,“贾仁义在CBD顶层自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留下。他西北老巢被我们彻底捣毁,救出了七名被他非法拘禁、准备作为‘长期血包’的受害者,查获了大量邪术资料、未激发的‘契约’和‘法器’。那些被他下了‘契约’的受害者,在你昏迷后,症状都陆续稳定下来,虽然身体和精神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警方和媒体那边,我们已经统一了口径,定性为特大诈骗团伙利用精神类药物和心理控制实施犯罪,主犯贾仁义拒捕自爆身亡。社会秩序基本恢复。”
凌玥听完,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顿时感到更加沉重的疲惫袭来。
“沈墨……有消息吗?”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韩冰神色一黯,摇了摇头:“缅北那边,‘桥’区域的能量活动在月蚀之后,进入了新一轮的活跃期,但更加混乱和不稳定,干扰极强。沈队的信号,在最后一次传出‘月圆之夜,地动之时’的信息后,就彻底中断了。边境侦查小组对‘归墟’据点的潜入……遭遇了意外,损失不小,但带回了关键情报,等你再好一点,‘教授’会亲自跟你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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