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每次上街,小芝都会不自觉地来到画斋,一看就是许久。她心中有个想法正慢慢成型,可这想法像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直到第五次来到画斋,小芝终于下定了决心,掏出银子买下了这幅画。双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还以为小芝终于想通,要向李大人表心意了。
小芝向掌柜借来了纸笔,坐在店铺最角落,一下午都没挪窝。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挥笔书写,毛笔在纸上划过,只听得轻微的“刷刷”声。结束后,她又请掌柜帮忙重新包装塑封,一切妥当,才拿着画卷和双双一同回家。一路上,双双虽没有多言,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未消,小芝嘴角也微微上扬,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村南头的外来户老张头,是三十年前逃难来的,为人胆小懦弱娶个媳妇却不是省油的灯,因为住在最偏的位置,这个村子也没啥亲戚,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走动,就是闷起头过日子,去年花三两银子再外村给儿子买了个媳妇,对于这家人小芝甚至都没什么印象。
腊月十七,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肆意呼啸,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掩埋。
敏儿痛苦的惨叫声被这凛冽的寒风扯得支离破碎,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稳婆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然后随意地在衣服上蹭蹭。接生工具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也不擦拭,就准备为敏儿接生。敏儿疼得不断呻吟,那声音里满是无助与痛苦。身下的床单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不断地洇开,像肆意泼洒的颜料,顺着床沿一滴滴坠落在地,触目惊心。
婆婆蹲在门槛外面,正烧着黄纸,婆婆一边烧纸,一边不停地抱怨:“我生丰收的时候还在地里割麦子呢,哪像她这么娇贵,生个孩子喊成这样!”
稳婆随意地摆弄着敏儿的身体,连基本的消毒都没有,就粗鲁地开始接生。她一边操作,一边打着哈欠,嘴里还嘟囔着:“这么点事儿,至于叫成这样吗?女人谁不生孩子,就你嗓门大。”对于胎儿胎位不正的异常情况,稳婆虽有所察觉,但一想到放弃就拿不到丰厚的接生费,便心存侥幸,决定继续冒险。对于敏儿丈夫的寻问,她的谎话张嘴就来:“村里生孩子,哪家不是鸡飞狗跳的,能有多大事?说不定一会儿就生出来了。”
敏儿疼得昏死过去,鲜血顺着床沿不断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色。稳婆这才慌了神,急忙冲出门喊道:“不好了,怕是要一尸两命了!”话还没说完,她就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丰收也就是敏儿的丈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呆愣了一瞬,紧接着像疯了一般,顾不上和父母商量,跌跌撞撞飞奔去找村里的顾大夫。
顾大夫和阿霖一起掀开帘子走进屋内,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差点将他们顶出去。只见17岁的敏儿虚弱地深陷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无情撕碎的绢花。窗外惨白的雪光照在床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红得扎眼。
“娘……”敏儿双眼紧闭,恍惚间仿佛看到了17年前,同样被鲜血浸透的娘亲,无人听见她轻声呢喃道,“你那时候……也……这样疼吗?”
她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与汗水的脸上,接生用的那盆热水,此刻早已没了温度,水面上还漂浮着丝丝血水,看着格外惊悚。
顾大夫不懂接生之术,只能迅速开出止血提气的药方,让她家人赶紧熬药,又拿出一片人参,吩咐阿霖放在敏儿舌下。
就在这时,阿霖突然想起,之前和妈妈躺在床上聊天时,妈妈讲起生她时的细节,说如果遇到胎位不正,可以尝试着轻轻推一推,或许能改变孩子的体位 。阿霖来不及多想,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在敏儿的肚皮上尝试着轻轻推,希望能帮到她。
敏儿含着人参,缓缓的有些力气了,恐惧、痛苦与绝望在她眼中交织,她用尽力气,紧紧抓住阿霖的手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好痛,求求你们,救救我……”阿霖看着敏儿脸上那层还没褪掉的绒毛,心中一阵揪痛,心想,这分明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啊,怎么就要承受这般痛苦。
而此时,敏儿的婆婆依旧在一旁咒骂不停:“就会喊,真晦气,别人生孩子怎么没这么多事,肯定是她平日里偷懒才会难产,真是个扫把星!”即便顾大夫和阿霖来了,婆婆的咒骂声也丝毫没有停歇。丰收站在门外,低着头,始终没有勇气制止母亲的恶语相向。
或许是阿霖持续的外力让胎儿感到不舒服,又或许是阿霖的尝试真的起到了作用,敏儿的肚子猛地动了两下。感受到腹中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不知从哪儿涌起一股力量,她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整个院子的惨叫。伴随着响亮的婴儿啼哭,孩子终于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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