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后,村里恢复了日常节奏。小卖部门口又热闹起来,翠翠爷爷的变化尤为明显——自从老伴在洪水中丧生,儿女们各自忙碌,原本不爱出门的他开始时常出来走动。生命的无常让他性格温和了许多,如今见到翠翠也能有说有笑了。
三月一日学堂开学当天中午,许夫子匆匆找到小芝,眉头紧锁:小芝,大班今天只来了几个孩子。除了去李秀才那儿的,还有五六个既没退学也没来上课。
小芝递给他一杯茶:慢慢说,具体是哪几家孩子?
许夫子掰着手指细数:现在坚持来的就喜儿、悦儿、春妮、其他人家连招呼都没打...
你先安心上课。小芝坚定地说,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来,咱们的课就不能停。这事我先了解了解。
下午,小芝带着双双挨家走访。每到一户,听到的都是相似的答复:
认字够用了,考不上秀才学再多也没用。
孩子都十六七了,该说亲了。
能给安排个活计挣钱才是正经。
在土根家,当家的搓着粗糙的手掌:小芝姑娘,不是我们不知好歹...你看能不能在酱菜厂给娃安排个差事?身后的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小芝耐心劝说:多读书能明事理,将来...
朱建成家媳妇抹着眼泪打断她:小芝姑娘,我知道你是为孩子们好,这些天为了劝大家,我这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嘴巴里全是泡。可这事儿真没办法。你说读书有用,我也懂,但她都十七了,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家里弟弟妹妹还小,等他们到了岁数,我肯定送他们去学堂好好念书。可闺女不一样,她这个年纪,心思早不在读书上了。天天和男娃们一起上学,要是传出点闲话,以后还怎么找个好人家?哪家正经人家愿意娶个和男娃混在一起的姑娘?我是她娘,能不替她打算吗?她身旁的闺女突然抬头:我不想读了!我想挣钱帮衬家里!
小芝听完,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现在我没有合适的工位了,想找活计得靠你们自己,书也念了字也认识些,养活家够用了。”
走完最后一家时,夕阳已经西沉。
当晚,小芝早早就寝。第二天上午,双双突然破门而入:小芝!学堂着火了!
小芝脑袋“嗡”的一声,鞋都顾不上穿好,心急如焚地朝着学堂狂奔。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满心的恐惧与担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原来,李夫子在家还没赶来,安夫子、许夫子带着孩子们出去晨炼了,学堂里只有翠翠娘一人在做早饭。她因前一晚忧心家中琐事,几乎彻夜未眠,早上强撑着干活,添柴时靠在柴火垛上竟睡着了。锅里水烧干后,火苗迅速蔓延,引燃了旁边的柴火。等她惊醒,整个厨房已被火海吞噬,浓烟呛得她无法呼吸。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翠翠娘被困在厨房,绝望地呼救,声音被大火的呼啸声掩盖,显得极其微弱。她被热浪逼到墙角,双手本能地遮挡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小松当时正在自家院子里晨练,一抬头,看见学堂方向浓烟滚滚,心里暗叫不好,撒腿就往学堂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他冲进学堂,瞧见院子里的水缸,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从头到尾在水缸里浸湿,紧紧裹在头上和身上,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
当小芝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只见学堂厨房浓烟滚滚,刺鼻的焦味弥漫在空气中。通红的火苗张牙舞爪地往上蹿,“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清晰感受到。周围挤满了神色慌张的村民,大家乱作一团。有的人拎着水桶,脚步踉跄地在河边和火场之间来回奔忙,溅起一路的水花;有的人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声音都已沙哑,只为能多召集些人来帮忙灭火;还有几个孩子被吓得躲在大人身后,只敢探出小脑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
而此时,小松已背着昏迷的大娘从火海中冲了出来。小松的衣服冒着缕缕青烟,头发也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满是烟灰。
恰在这时,翠翠和她爹也匆匆赶到。翠翠看到昏迷的娘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娘,娘你怎么了!” 翠翠爹脸色煞白,几步冲上前,从小松背上接过翠翠娘,双手颤抖着把她放在地上。
喜儿和悦儿急忙跑过去,一个用力掐翠翠娘的人中,另一个在旁边不停地喊:“婶子,婶子,你醒醒啊!”。
在众人的努力下,翠翠娘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里还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这场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才被扑灭,厨房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好在当初建学堂时,考虑到做饭的油烟和声响会影响孩子们上课,将厨房单独建在一角,没和其他房子连在一起,才使得学堂其他建筑幸免于难。
小芝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心里五味杂陈。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学堂里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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