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斜斜扎在深圳的柏油路上,将龙腾大厦前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李主任身边的警卫员小杨。“张总,陈工,请上车。”他的声音比雨丝更凉,目光扫过两人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确认没有电子设备后才侧身放行。
张天放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用力,包内只装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这是保密审查通过后,对方允许携带的唯一文具。身旁的陈星眼神里掺着兴奋与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昨晚他熬了半宿,把龙腾汉卡II代的核心代码又梳理了一遍,总觉得凭这些技术,再难的需求也能啃下来。
汽车驶离繁华路段,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榕树的僻静小路,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楼体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的岗哨握着枪,枪托在雨地里泛着冷光。小杨出示证件后,电动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戒备森严的院落——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随着汽车移动而转动,地面的减速带比寻常路口高出一倍,连路灯都采用了防暴设计。
“这里是‘玄甲卫’的临时办公点,进去后手机、钢笔都要寄存。”小杨领着两人穿过安检门,金属探测仪发出的“滴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陈星口袋里的电子表被搜走时,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声对张天放说:“比咱们给银行做系统时的保密级别还高。”
张天放颔首,目光落在走廊墙壁的防火门上——门上的锁是特制的,锁芯比普通门锁粗三倍,合页处焊着钢钉,显然不是为了防火灾,而是为了防闯入。这栋看似普通的小楼,实则比龙腾大厦的服务器机房还要坚固,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沙盒环境”,任何信息都别想轻易泄露出去。
保密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上铺着深绿色的桌布,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器,旁边堆着几页泛黄的纸。李主任已经在里面等候,他脱掉了中山装,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看到两人进来,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坐,这就是你们能接触到的全部需求。”
陈星迫不及待地拿起纸,刚看了两行,脸上的兴奋就淡了下去。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却抽象得离谱——“在-50℃至70℃环境下稳定运行,承受2000伏电磁脉冲后数据不丢失;系统中断后需在50毫秒内自愈,数据传输延迟不得超过10毫秒;抗毁性要求:单一模块损坏不影响整体功能。”
“这……这不是需求文档,这是神话故事吧?”陈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头看向张天放,“咱们汉卡的工作温度是0℃到40℃,已经是行业顶尖了,-50℃的话,元器件根本没法工作。还有2000伏电磁脉冲,普通的屏蔽层根本扛不住。”
李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陈工,你说的是商品标准,不是装备标准。汉卡坏了可以返修,大不了换一台,但我们的东西,往戈壁滩一放就是十年八年,出了问题没人能去修,更没人敢让它出问题。”他放下茶杯,手指在需求纸上重重一点,“这不是商品开发,这是装备研制。可靠性是1,其他功能是后面的0。1没有了,一切归零。”
张天放慢慢翻着需求纸,指尖划过“毫秒级自愈”这几个字,识海中的“道源代码”开始高速运转。他想起《道德经》里的“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极端环境就像骤雨狂风,看似猛烈,却总有规律可循。系统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存活,不能硬碰硬,得像水一样顺势而为,这和他之前给李主任讲的“疏堵结合”理念不谋而合。
“李主任,这些需求的核心,是让系统具备‘韧性’,对吧?”张天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就像道家说的‘守柔曰强’,不是用强硬的外壳去抵抗环境,而是让系统本身拥有适应环境的能力。”
李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先生果然一点就透。你们做商业项目,追求的是‘五个九’可用性,99.999%,听起来很厉害,但在这里不及格。”他站起身,走到显示器前,调出一张数据图——上面是商业系统与军工系统的故障对比,商业系统的故障曲线像平缓的波浪,而军工系统的曲线几乎是一条紧贴横轴的直线。
“我们需要的是无限接近十个九,甚至是理论上不可能失败的设计。”李主任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去年戈壁滩的试验中,一套进口的监测系统因为沙尘暴导致接口松动,差一点让整个试验中断。国家花了上亿的投入,不能毁在一个小小的接口上。”
陈星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掏出笔记本,用铅笔飞快地计算着:“要达到这个标准,硬件上得用军工级的元器件,软件上要做三重冗余,还要加入环境自适应算法……可是就算这样,50毫秒自愈也太难了,汉卡的启动时间都要两秒。”他越算越觉得棘手,之前的自信被这些苛刻的需求击得粉碎,就像一个习惯了写应用程序的程序员,突然被要求编写操作系统内核,那种无力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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