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员挑眉,随手输入一个随机的凭证号“-032”,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张销售发票的扫描件,购货方是“广州南方电子有限公司”,货物名称是“天行汉卡标准版”,金额元,右下角盖着龙腾的发票专用章。他又切换到银行日记账,同一日期的贷方正好有一笔元的进账,备注是“南方电子货款”。
“这只是巧合吧。”刘科员嘟囔着,又连续输入五个凭证号,每一次都精准对应,银行流水、发票、出库单三者完全吻合,甚至连出库单上的仓库管理员签字都清晰可辨。他的手指渐渐放缓,敲击键盘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另一边,李建国正拿着一本1993年的费用凭证翻阅,指尖停在一张出租车票上。这张票面值不过12元,却夹在一张“业务招待费审批单”里,审批单上写着“招待华南理工大学王教授,洽谈校企合作事宜”,申请人、部门负责人、财务总监的签字一应俱全,甚至备注了王教授的联系方式。
“张总,一张十二块的出租车票,还用这么复杂的审批流程?”李建国抬起头,语气里已没了昨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好奇。
张天放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车票上,神情认真:“李科长,费用不分大小,流程不分轻重。这张车票背后是校企合作的契机,今天省了审批的麻烦,明天就可能出现更大的漏洞。就像我们写代码,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变量定义错误,到了运行阶段就可能引发整个系统崩溃。‘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既是财务的准则,也是做企业的道理。”
李建国沉默片刻,将凭证册轻轻放回桌上,指尖在封面的红色标签上摩挲:“张总这理念,倒是和我们稽查的原则不谋而合。我们查账,查的就是这些细节,细节能说明一切。”他看向窗外龙腾科技的厂区,“三年前我来科技园稽查,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龙腾都成了行业标杆,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都是时代推着走。”张天放递过一杯新泡的绿茶,“您看楼下那条科技园大道,去年还是碎石路,今年就铺成了柏油路。深圳这地方,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我们这些企业都是里面的进程,只有自身足够稳定,才能跟上它的节奏。”他话锋一转,“听说您从80年代就开始做税务工作,见证了深圳的发展,您觉得现在的企业,最缺的是什么?”
这一问恰好说到了李建国的兴头上,他呷了口茶,打开了话匣子:“最缺的就是‘稳’。很多老板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账做得一塌糊涂,赚了钱就想偷税漏税,等查到头上就慌了神。不像你们,把账做得比国企还规范,这才是长久之道。”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实话,这次的举报信,内容写得含糊其辞,一看就没什么实据,我本来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你们的资料这么扎实。”
张天放笑而不语,心里却如明镜般清楚。李建国的态度转变,正是他想要的“演示效果”。这场核查,宋世诚想借行政权力制造混乱,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场混乱变成龙腾合规性的“公开发布会”。他看向办公间外,苏月晴正站在走廊里,与一名来访的银行客户经理交谈,目光交汇时,苏月晴递来一个了然的眼神——银行那边显然已经听说了稽查的事,此刻来拜访,既是探底,也是寻求安心。
临近中午,刘科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的严肃早已被疲惫取代。他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核对数据,却没有一处标注“异常”。当他将最后一本凭证册合上时,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张天放的眼神里,终于没了敌意,多了几分钦佩。
“张总,上午我们核对了1994年全年的销售收入和增值税缴纳情况,还抽查了研发费用的归集,没发现问题。”刘科员的声音有些干涩,“尤其是研发费用,你们居然能区分出‘资本性支出’和‘费用性支出’,连购买的测试设备都按折旧年限分摊,这在民营企业里太少见了。”
“研发是龙腾的核心竞争力,这笔账必须算清楚。”张天放示意会计递上温水,“我们享受高新技术企业‘两免三减半’的优惠政策,更要守住政策的底线。国家给我们优惠,是希望我们把钱投入研发,不是让我们钻空子。就像程序的权限,赋予的越高,责任就越重。”
中午在公司食堂用餐时,李建国特意拉着张天放坐在一桌。食堂里人声鼎沸,几名来送货的供应商看到稽查人员,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却听到李建国对张天放说:“下午我们重点查军工项目的税款缴纳情况,听说那部分有免税政策,我们主要核对备案手续。”
“没问题,相关的备案文件和军方的拨款证明都准备好了,还有税务局出具的免税批复,原件复印件都有。”张天放给李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军工项目涉及保密,有些技术参数我们做了脱敏处理,但税款相关的资料绝对完整,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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