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人才。陈星是技术天才,但互联网不是写代码那么简单。我们需要懂网络架构的工程师、懂用户运营的专员,更需要懂政策导向的顾问。90年代的内地,这类人才凤毛麟角,挖人成本极高,而且容易被竞争对手盯上——宋世诚的诚达科技,上周已经在挖瀛海威的技术骨干了。”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她的目光愈发锐利:“第三,政策。互联网是新生事物,相关法规一片空白。今天让你做,明天可能就出台限制条款。瀛海威去年因为发布境外信息,被有关部门约谈过三次。我们要做全国性的信息平台,如何把握这个度?这比技术攻关更难。”
三个问题,字字切中要害,像三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互联网蓝海表面的繁华,露出底下暗藏的礁石。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掠过百叶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天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烟味的苦涩,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将碗放回原处,指尖在架构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协议层”三个字上。
“你玩过积木吗?”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协议层就是最底层的那块积木,它决定了上面能搭起什么样的建筑。现在的互联网就像一片刚退潮的滩涂,大家都在捡贝壳,而我要做的,是在滩涂上架起栈桥,制定谁能走、怎么走的规则。”
他看向苏月晴,眼神坚定:“融资的问题,你不用急着找香港财团。我打算拆分互联网事业部,单独融资,出让15%的股权,引入战略投资者而非财务投资者——比如各地的电信局,他们有带宽资源,我们有技术,这是双赢。至于股权控制权,我早有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股权架构文件,推到苏月晴面前,“我和陈星的投票权绑定,加上你手里的股份,足以掌控全局。”
苏月晴拿起文件翻看,目光越读越亮。文件里用清晰的条款规定了投票权委托、反稀释条款等内容,考虑之周全,远超一般创业者的格局。她抬眼看向张天放,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从决定做互联网的那天起,就开始推演了。”张天放笑了笑,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就像写代码,要提前预判可能出现的Bug。股权稀释就是最大的Bug,必须提前做好防护。”
“那人才和政策呢?”苏月晴追问,她知道,这两个问题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人才方面,我有两个计划。”张天放竖起手指,“第一,和华南理工、清华大学合作,设立‘龙腾奖学金’,定向资助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提前锁定人才。第二,挖人不挖单个,要挖团队——我听说北京有个做校园网的技术团队,因为资金问题快散伙了,他们的核心成员是留美博士,懂分布式架构,我打算亲自去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政策,堵不如疏。我们主动和工信部对接,把我们的架构图和运营方案报上去,承诺做‘可控、有益’的信息平台——比如优先接入政务信息、农业技术、教育资源,这些都是政策鼓励的方向。瀛海威的问题,出在他们太激进,什么都敢放。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政策的‘试点’,而不是‘监管对象’。”
苏月晴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缓,最后停了下来。她看着张天放眼底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理想与务实的光芒,既懂仰望星空,又知脚踏实地。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个年轻人拿着汉卡的设计图,对她说“要让每个中国人都用得起电脑”,那时她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如今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正在一步步将看似不可能的梦想,变成可执行的代码。
“你确定要跳进这片蓝海?”她终于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片海太新,太未知,连暗礁在哪里都没人知道,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张天放闻言,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深夜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海的咸腥味,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深圳湾的灯火,那些灯火稀疏却坚定,像极了互联网初兴时的点点希望。
“不,我不是要跳进这片蓝海。”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月晴,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要造海。”
苏月晴的心猛地一跳。她见过太多创业者,有的想在蓝海里分一杯羹,有的想成为领航的船,却从未有人说过,要亲手“造海”。这个词里蕴含的野心与格局,让她瞬间明白了张天放的真正目标——他要做的不是第二个瀛海威,而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是构建生态的“天道”。
“造海……”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眼底的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同频的兴奋,“那我这投资人,可得提前备好造船的木料。”她拿起笔,在融资方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香港那边的资源我来对接,你要的战略投资者,我帮你筛选。但有个条件——融资成功后,你得陪我去趟香港,我爷爷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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