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晨,北京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卷着沙尘掠过中关村的街面。张天放站在海淀黄庄的公交站牌下,深灰色的夹克衫领口沾着几点风尘——他昨夜从深城飞抵北京,连酒店都没顾上回,直接揣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寻到了这片传说中的“中国硅谷”。
晨光如碎金,洒在沿街低矮的红砖房与临时搭建的铁皮棚上。“信息高速路,通向未来”的巨幅广告牌立在路口,红底白字格外扎眼,只是油墨不均,边角还卷着翘,像极了这个年代野蛮生长的活力。穿蓝布工装的工人、夹着公文包的干部、背着帆布包的学生挤在人行道上,BP机的“滴滴”声与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构成一曲嘈杂却鲜活的时代交响。
张天放拢了拢夹克,将墨镜推到头顶——这是他从深城带来的“装备”,在普遍穿中山装的北京街头显得有些扎眼,却能让他更自在地观察。他的目光掠过街边的摊位,仿冒的“IBM”键盘堆在纸箱里,盗版软件以“5块一张,童叟无欺”的吆喝声吸引着路人,几个戴眼镜的青年蹲在地上翻捡,手指在磁盘上轻轻摩挲,神情虔诚得像在触摸稀世珍宝。
“这就是中关村?”他在心里轻喟。与深城科技园的规整不同,这里处处透着“草莽气”——墙面上用白漆刷着“电脑维修”的字样,铁皮棚里的老板一边啃馒头一边给客户演示打字,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能顺口说出“286、386”的区别。但正是这份粗糙之下,藏着最蓬勃的技术渴望,像初春冻土下的嫩芽,正拼命顶破土层。
他沿着街道缓步前行,第一个目标是街角那家挂着“方正软件”招牌的店铺。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灰尘、烟草与电子元件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摆着四台长城微机,屏幕泛着昏黄的绿光,运行着DOS系统的界面。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对着屏幕上的代码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额角的汗。
“老板,要汉卡不?龙腾的最新款,比联想的兼容度高三成!”张天放刚站定,店主就叼着烟凑过来,从柜台下抽出个金属盒子,上面印着的“天行汉卡”字样有些模糊——竟是龙腾的仿冒品。
张天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接过汉卡掂了掂,手感比正品轻了不少,接口处还有毛刺。“这玩意儿好用吗?”他故意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
“绝对好用!”店主拍着胸脯,“现在搞电脑的谁不用汉卡?就是……”他压低声音,朝里屋努努嘴,“这互联网啊,就没个准头。昨天有个大学生来装‘瀛海威时空’,拨号拨了半小时,电话费花了十块,就发出去一封邮件,还不如拍电报快。”
张天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屋的微机前围了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摆弄着调制解调器,那东西像个黑色的铁盒子,连接着电话线路,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时而夹杂着类似传真机的尖鸣。“通了!”西装青年突然喊了一声,围在旁边的人立刻凑上前,盯着屏幕上缓慢刷新的绿色文字,发出一阵惊叹。
“这就是拨号上网?”张天放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屏幕上是瀛海威的界面,只有单调的文字,没有图片,一行“欢迎进入信息高速公路”的标题,用粗体字占据了屏幕上方。穿西装的年轻人操作着键盘,光标在屏幕上跳动,每输入一个指令,都要等待几秒才能有反应。
“帮我查查北京到广州的火车时刻表。”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说。西装青年点点头,输入指令后,调制解调器再次发出“滋滋”的噪音,众人屏息等待。足足五分钟后,屏幕上才跳出几行文字,却只有两趟慢车的信息。“怎么没有T字头的?”学生皱起眉。
“资源库里就这些,”西装青年无奈地耸肩,“这玩意儿刚起步,啥都不全。”他瞥见张天放胸前别着的龙腾科技徽章——那是苏月晴特意让行政部做的,正面是龙形logo,背面刻着“代码即道”——眼睛一亮,“您是深城龙腾的?听说你们的汉卡特别牛,啥时候也搞搞这互联网啊?”
张天放没直接回答,只是指着屏幕:“这界面,普通人看得懂吗?”
“咋看不懂?点这里登录,点这里发邮件……”西装青年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却不小心触发了退出程序,屏幕瞬间回到DOS界面。他脸一红,赶紧重新操作,“就是有点麻烦,得记命令。”
“用户体验是系统交互的核心Bug。”张天放在心里暗道。识海之中,数据流与道韵交织,他仿佛看到眼前的互联网产品像一段混乱的代码——功能残缺、逻辑混乱、交互繁琐,却又隐隐透着无限可能。汉卡解决了计算机“认汉字”的问题,而现在,互联网最需要的,是一套能让普通人“用明白”的“交互协议”。
离开方正软件店,张天放沿着街道继续前行。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招聘启事,“诚招计算机人才,懂Basic者优先”“瀛海威扩招,待遇从优”的字样格外醒目。一个穿军绿色大衣的倒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要硬盘不?80M的,从国外倒来的,存邮件老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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