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看看软件?”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他的目光在张天放的工装和帆布包上扫了一圈,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客气。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王建国,街坊都叫他王老板,做软件生意快五年了,从最早卖盗版磁盘到现在代理汉卡,算是中关村的老资历。
“我是深城来的,想看看这边的软件行情,”张天放递过一支烟,“听说您这儿是老招牌,懂行。”
王老板接过烟,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深城来的?那你们那儿的龙腾汉卡可是火得很啊,我这儿也代理,不过都是正品,不像街对面那些仿冒的。”他说着从货架上拿下一盒龙腾汉卡,包装完好,上面的龙形logo清晰可见,“这玩意儿好卖,国企、学校都来批,比卖那些花里胡哨的软件实在多了。”
张天放接过汉卡,指尖摩挲着包装盒上的“龙腾科技”字样,不动声色地说:“王老板眼光准。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想了解下互联网相关的软件,您这儿有吗?”
“互联网?”王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地笑出了声,烟灰掉在柜台上的账本上。他指了指窗外的街道:“小伙子,你看这街上的人,谁不是为了吃饱饭奔忙?互联网能当饭吃吗?我上个月进过一批瀛海威的拨号软件,摆了一个月就卖出去两套,还是两个大学生买的。他们说能上什么信息高速路,我看就是虚无缥缈的玩意儿。”
他起身给张天放倒了杯搪瓷缸的白开水,水是凉的,杯沿上还有一圈茶渍:“真要做电脑生意,就盯紧硬件和汉卡。你看我这店,上个月卖汉卡赚的钱,比前半年卖软件都多。那些搞互联网的,烧钱不说,连个盈利的影子都没有,纯属瞎折腾。”
张天放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心里却泛起一阵温热的兴奋。他看着王老板,认真地说:“王老板,它现在不能当饭吃,但它在架构未来的饭桌。”
王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就是想法多。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儿,现在中关村都在传瀛海威,说是中国最大的在线服务提供商,老板是个女的,叫张树新,砸了不少钱搞宣传,街头上那些‘信息高速路’的牌子都是他们弄的。”他压低声音,“但圈内人都说,他们就是抄美国在线的模式,连界面都学得一模一样,可咱们这儿的情况跟美国能一样吗?拨号都费劲,谁有那闲工夫上网?”
张天放的眼睛亮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用钢笔写下“瀛海威 张树新 美国在线模式”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王老板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写得认真,忍不住又说:“还有些小公司,也跟着起哄搞什么‘在线社区’,我看都是跟风。上个月有个公司来找我代理他们的聊天软件,说能让两个人在电脑上说话,我都没敢接——这玩意儿连个收费点都没有,怎么赚钱?”
“您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跟风?”张天放放下笔,追问了一句。
“还能为啥?”王老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觉得新鲜,觉得国外有的咱们也得有。就像前两年传呼机火了,立马就有一堆国产牌子冒出来,不管好不好用先做再说。不过话说回来,好奇的人确实不少,我这儿每天都有人来问互联网是啥,就是真掏钱的没几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基础设施太差了,拨号上网得先去电信局申请,电话费按分钟算,普通人家哪承受得起?上次有个客户来装软件,拨了半小时才连上,光电话费就花了十五块,气得他差点砸电脑。”
张天放点点头,这和他昨天在方正软件店看到的情况一致。他起身走到货架前,假装翻看那些编程书籍,目光却在店里的布局上扫过——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汉卡和操作系统,而关于网络的软件被放在最底层,落满了灰尘。他随手拿起一本《计算机网络基础》,书页泛黄,出版日期是1993年,里面关于互联网的介绍只有短短两页,还停留在“ARPANET的历史”阶段。
“王老板,您这儿有没有懂中文分析技术的工程师?”张天放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易查科技,顺嘴问了一句。
“中文分词?”王老板皱起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没听过。现在懂编程的都在写管理软件,要么就是做游戏,谁研究那个?倒是有几个北大的教授在搞自然语言处理,不过他们不跟我们这些小老板打交道。”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上个月有个叫‘易查科技’的公司来发过招聘启事,贴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好像是招算法工程师,具体搞啥的我没注意。”
张天放心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把书放回货架,掏出钱包:“王老板,给我来一套龙腾汉卡的代理资料,再拿两张Netscape的磁盘——要是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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