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轻响落定,办公室内重归死寂。老式IBM电脑的主机依旧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如同蛰伏的兽类保持着浅淡的呼吸,与墙上挂钟“嗒嗒”的时针声交织,在午夜的空气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所有的暗流都敛于无形。冷白色的台灯光线斜斜铺在实木办公桌上,一半照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IDC架构代码,一半落在空荡荡的听筒上,光影交错间,更显室内的沉凝。
张天放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握着听筒的手指缓缓收回,自然搭在桌沿,掌心残留着听筒的微凉触感。他面上无波无澜,眉峰舒展,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看不出丝毫接完威胁电话后的波澜——仿佛刚才那通充满机锋与压迫的通话,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系统提示音,听过便过,未扰心神半分。
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无波。识海之中,万千数据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涌、整合、推演,方才与薇薇安的每一句对话,都化作一行行清晰的“文本代码”,被逐一拆解、解析。他如同一位严谨的架构师,正在调试一段潜藏风险的程序,冷静地筛查每一个话术漏洞,评估每一句威胁背后的真实分量。
“宋世诚的招揽,看似抛出橄榄枝,实则是一次精准的‘端口探查’。”张天放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处,识海之中,薇薇安的话语被拆解成一个个关键信息节点——“欣赏才华”是试探,“指明方向”是控制,“毁掉你”是威胁,最后那句“DDoS攻击”,则是赤裸裸的宣战预告。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均匀而沉稳,如同在推演一段复杂的防御算法。之前他便知晓,327国债的精准操作必然会引来看似,却未料到宋世诚的反应如此之快,态度如此之强硬。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资本市场常见的商业竞争——宋世诚忌惮他的才华,想将他收归麾下,若不成,便予以打压,守住自己的商业版图。
可此刻复盘完整段对话,他才猛然醒悟,事情绝非“商业竞争”那般简单。宋世诚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收服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而是清除一个与他理念相悖的“系统异构体”。宋世诚毕生所求,是构建一个独霸一方的“闭源帝国”,他要做唯一的规则制定者,要让所有参与者都依附于他的体系,如同程序依附于操作系统,不得有半分偏离。
而他张天放所追求的“开源生态”,恰恰是对这种“闭源垄断”的根本颠覆。开源者,万物共生,互联互通,人人皆可参与,人人皆可创造,如同天地自然,无拘无束,生生不息。这并非简单的商业路线分歧,而是理念与道路的根本对立,是“独霸”与“共生”的终极博弈。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不能共存。”张天放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宋世诚早已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视为阻碍其“闭源帝国”扩张的最大障碍。今日的招揽,不过是“先礼后兵”的第一步;他的拒绝,便是点燃战火的引信。这场战争,从他拒绝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法避免。
识海之中,数据流骤然提速,无数种可能性被快速推演——宋世诚接下来会如何出手?是动用资本力量,切断龙腾的资金链,如同攻击系统的资金端口;是联合行业内的依附者,对龙腾进行市场围堵,如同发起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还是暗中挖角,窃取龙腾的核心技术,如同植入木马病毒,窃取系统核心代码?
每一种可能性都被标注了风险等级,每一种应对方案都如同分支代码般衍生、优化。张天放的目光愈发清明,如同调试完成的程序,已然找到了核心防御方向。他深知,此刻最忌慌乱,慌乱便是“系统漏洞”,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唯有沉心静气,加固自身“架构”,方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半扇百叶窗。午夜的晚风带着沪市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室内几分沉凝的气息。窗外,霓虹依旧闪烁,黄浦江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如同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在夜色中悄然流淌。远处的天际线处,那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愈发清晰,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张天放凭窗而立,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没有畏惧,只有坚定。他想起《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宋世诚如高山,巍峨霸道,欲挡万物前路;而他如流水,顺势而为,却能穿石破岩,构建万物共生之态。开源生态,如流水般无孔不入,如天地般包容万象,绝非宋世诚的“闭源城墙”所能轻易阻挡。
“咚咚咚——”三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敲门者内心带着担忧。张天放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办公室门,眼底的坚定褪去几分,多了一丝温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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