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天道……”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那丝复杂的神色再次浮现,“是啊,这世道,确实浑浊太久了。鸿钧之名,于我蓬莱,亦非全然陌生。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追寻真相,往往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带来更大的灾劫。你等凭何认为,自己便是那执火之人,而非引燃毁灭的薪柴?”
“凭心。”项天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举起手中的典籍,并非炫耀,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展示,“凭无数为此付出生命的前辈与同道!也凭这典籍中记载的、不该被遗忘的过往!蓬莱仙岛,素以清静无为、洞察天机着称,难道就甘愿永远蒙蔽于此,对天地异变、根源动摇视而不见吗?”
这话说得颇重,甚至有些质问的意味。云霆真人脸色一沉:“狂妄小辈!蓬莱之事,岂容你置喙!”
云霭长老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云霆真人。他深深地看着项天,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他的神魂本源。石壁上的符文光芒流转,映得他须发皆亮,宛如一尊沉思的古神雕像。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云霭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罢了。”
“云霭师叔?!”云霆真人失声,满脸难以置信。
云霭长老没有看他,而是对项天,也是对室内所有蓬莱修士说道:“堵不如疏,掩不如明。这典籍既已现世,便自有其因果。强留于此,未必是福。鸿钧之秘,搅动风云,天下修行者,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云霆真人,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云霆,带人退下吧。此事,我自有主张。”
“可是师叔!岛主那边……”云霆真人仍欲争辩。
“岛主若问起,我一力承担。”云霭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重,“放他们离开。”
此言一出,项天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绝处逢生,莫过于此!但狂喜之下,是更深的警惕。蓬莱岛如此轻易放行,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图谋?
云霆真人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显然怒极,但终究不敢违逆这位在岛上地位超然、资历极老的师叔。他狠狠地瞪了项天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堵门的蓬莱岛精锐修士虽然满心不解与不甘,但令行禁止,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石室,连带那几位从暗门出现的高手也消失不见,只留下云霭长老一人,面对项天等十余名伤痕累累的闯入者。
石室内压力骤减,但气氛并未真正放松。
“前辈……”项天抱拳,语气带着感激,更带着探究。
云霭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放你们离开,并非无因,亦非无求。”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典籍上,“此物既已落入你手,强夺无益,反添仇怨。但我蓬莱,亦需知晓其中关乎天地大局的关窍。”
项天心中一凛,知道条件来了。
“前辈请讲。”
“将此典籍中,关于上古大劫起因、鸿钧得势之关键、以及可能存在的天道破绽或制衡之物的相关信息,誊录一份,交予老夫。”云霭长老缓缓说道,目光如炬,“作为交换,老夫不仅保你们平安离开蓬莱岛,还可为你们提供一处静室疗伤,并赠予一些丹药。同时,老夫以个人身份承诺,蓬莱岛短期内,不会主动追索你们,亦不会将此典籍之事大肆宣扬。”
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甚至有些过于优厚了。但项天深知,信息的价值,有时远胜于实物。交出关键信息,无异于将部分主动权让出。
“前辈,”项天斟酌着词句,“信息可以分享。但此典籍内容庞杂深奥,许多记载支离破碎,需结合其他线索方能解读。且其中部分涉及晚辈等人后续行止与安危的隐秘,请恕晚辈不能全然奉上。”
云霭长老似乎早有所料,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可。你自可有所保留。但老夫要的,必须是真材实料,而非虚言搪塞。若日后发现你所给信息有重大隐瞒或谬误……”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中的寒意,让众人心头一凛。
“晚辈以心魔立誓,所提供信息,必为典籍中真实记载,绝无虚假。”项天郑重道,“但解读与关联,以及部分细节,请容晚辈保留。”
云霭长老凝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可。随我来。”
接下来的半日,项天等人被带到禁地边缘一处僻静古朴的竹舍之中。此地灵气盎然,环境清幽,显然是长老静修之所。蓬莱弟子送来了疗伤丹药与洁净衣物,态度客气却疏离。
在竹舍静室内,项天、刘妍与云霭长老对坐。项天小心翼翼地翻开典籍,择取其中一些他认为可以分享、不至于暴露自身核心路线与关键依仗的段落,进行讲解。他讲述上古那场导致众神陨落、法则崩坏的大战轮廓,提及鸿钧似乎在大战尾声以某种非常手段攫取了部分天道权柄,并隐晦地指出典籍中暗示存在几件流散于天地间的太古遗物,可能与对抗天道异变有关,但具体为何物、在何处,记载语焉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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