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三分。
疯人院实验室里，灯光刺得像手术室，却只照亮了两个人的影子——
她，和他留下的那盏始终没关的台灯。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医院的消毒味，混着服务器散热的金属味，让人头皮发麻。
林晚照刚从博士生公寓那边回来。
一个小时前，她亲眼看着程启珩烧退、输液结束，又陪着陈涛把人送回宿舍。
陈涛千叮咛万嘱咐：“你赶紧回去睡觉。”
她却在楼下分了个岔，重新往疯人院走。
今天是任务最后一个死线点。
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时，她不允许自己在最后一小时松懈。
于是现在——
她又坐在实验室，重新戴上耳机，把剩下的验证代码敲完。
指尖因为敲键盘太久有些僵硬，连指腹都胀痛，可她的眼睛仍然清亮，像被冷水浸过。
右下角时间跳动：02:07。
然后——
屏幕“滴”地一声跳出一行绿色提示：
【验证通过。与论文图3(b)吻合度：99.7%】
林晚照难得地闭了闭眼。
七天。她做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的紧绷在这一秒缓缓散开。
视线一偏，看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程启珩的位置，台灯还亮着。
像是那人即使离开，也把一束光留给她。
林晚照盯着那盏灯，好像那束光还能照到她身上。
她吸了口气，把代码、验证结果、图表全部整理打包，准备给周明华发邮件。
门突然被推开。
陈涛顶着黑眼圈走进来，一看到灯亮着整个人都惊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刚送完知行吗？”
“任务没完成。”林晚照说。
“现在完成了？”陈涛声音明显不稳。
林晚照把验证结果拉到最大：“完成了。”
陈涛愣住，快步走到她身边，用几乎贴着屏幕的距离盯了足足半分钟。
“……完了？”
他喉咙像被什么卡住，“等下，你这误差，比我们实验室当年的版本……还准？”
林晚照点头。
陈涛深吸一口气，像被雷劈了一样坐到旁边的椅子里：“我靠……你是钢铁侠吧？”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点开邮箱。
周明华的规定她记得——
无论多晚，完成就发。
她打出邮件：
【周老师，复现任务已全部完成，附件为代码与验证结果。】
敲击发送。
不到三分钟，回复就抵达：
【收到。明早九点，到我办公室。】
陈涛整个人震惊到说不出话：“这个点你都能收到周老师秒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原来连组会邮件都要拖三天的！”
林晚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涛突然压低声音：“你等一下……你连续七天这样干，身体还能撑？知行烧得差点晕过去，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林晚照平静地说：“高中备赛那会儿经验丰富。”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物种？”陈涛仰天，“怪不得疯人院要扩容。”
他说着说着，又像想起什么，皱眉：“知行那边……他醒了吗？”
“输完液烧退了。”林晚照想了想，又补一句，“还算好。”
陈涛叹气：“那人工作起来完全不要命，这次真是差点出事。你没在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在赌他哪天猝死了。”
林晚照垂下眼睫，没说话。
那晚她扶住他的时候，他的手臂烫得像炭火，却还想挣开说“我休息一会”。
那一瞬间，她心里不知为何一紧。
一个人拼命到这种程度，不是喜欢工作，而是把工作当活命。
她猜程启珩有故事，但没资格问。
她只知道——
如果她不回来继续完成任务，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一定会拖着病体来实验室。
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你现在要回宿舍？”陈涛问，“都两点多了。”
林晚照却看向角落的那盏台灯。
“还要关灯。”
她走过去，伸手把程启珩的台灯关掉。
那一瞬间，实验室彻底安静、彻底暗下来，只剩主灯冷冷地亮着。
陈涛愣了：“你干嘛？”
“他不回来。”林晚照说，“不用亮着。”
陈涛盯了她两秒，忽然慢慢笑了一声。
“哎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知行那种不近人情的怪物，会愿意回答你问题了。”
林晚照挑眉：“为什么？”
陈涛双手一摊：“你这不是要命，是夺命。”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三点。
室友都睡着，她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
她本以为累到倒头就睡，可一闭眼，却是程启珩那张烧得苍白的脸。
还有他在输液床上说的那句：
“欢迎来到地狱。”
配着他那双低着的眼，像是一句温柔又残忍的预告。
林晚照翻了个身，轻轻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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