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四人不知不觉来到市中心某家店铺面前时——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这店铺门缝里漏出的低沉鼓点,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声,能听见许昭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发出的细微“咔”声。
他就那么站着,插在兜里的那只手估计已经把布料攥成了咸菜,另一只抬起来指着酒吧招牌的手,颤抖出了新高度——从最初的触电式微颤,进化到了现在这种仿佛帕金森早期症状叠加低温环境下肌肉失控的复合型震颤。
“这、就、是……”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俩,嘴里那个,‘出去溜达一圈’?”
他特意在“溜达一圈”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并用一种“你们是不是对汉语词汇有什么误解需要我现场教学”的眼神,死死钉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脸上。
许昭衍此刻的表情,复杂程度足以到难以分析。
他被那过于嚣张、旋转闪烁、仿佛在跳嘲讽舞的酒吧招牌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眼皮眯成两条危险的细缝。
但即便如此,那缝里透出的光,依然精准地传达了他内心奔腾的十万头神兽。
晚上八点整,城市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的时间。
他们站在人行道上,身后是寻常的街道、昏黄的路灯的便利店。
而面前一步之遥,却是另一个世界:深色的厚重门扉,门上嵌着磨砂玻璃,隐约透出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色彩;门楣上,那几个霓虹字母变幻着紫红蓝绿的光,拼出一个英文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Live Music & Cocktails”。
酒吧。
毋庸置疑的酒吧。
谢予舟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没有颤抖,没有瞪眼,甚至连站姿都一如既往的挺拔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沈知意,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但如果你仔细看——比如沈知意现在就在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笑容的诡异之处。
牵强!这是一个牵强的笑!
“‘这是?”
“呃……”
沈知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如此反复三次。脑子里准备好的八百种说辞——从“我们只是‘路过’好奇看看”到“听说里面果汁特别好喝”——在此刻谢予舟那看似冷静的注视下,实在没说出一个字。
求生欲让她猛地将头转向沈舒然,眼神里发射出加密求救信号:姐!战友!plan B!C!D!随便什么!快上啊!用你强大的逻辑(胡扯)征服他们!
沈舒然接收到了信号。
只见她脖颈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颈椎间盘突出的姿态,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旁边那根路灯杆。
她突然对灯杆上部那个锈迹斑斑的螺丝帽产生了毕生最大的研究兴趣,目光专注,神情肃穆,甚至微微蹙起了眉。
她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从“我不认识他们”升级到了“我只是一个碰巧在此处研究城市公共设施的、与这三位可疑人士毫无瓜葛的、有追求的陌生路人”。
“……”
沈知意绝望地闭了闭眼。
叛徒!临阵脱逃!
“别装死,沈舒然。”
许昭衍没打算放过这位“陌生人”。
沈舒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路灯杆,还挠了挠脑袋。
许昭衍笑了两声,手指终于不满足于只指着招牌了,它开始划动,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在空中虚虚地描摹着路线图,配合着阴阳怪气、充满解说风味的旁白:“所以……我们先是,从别墅出发,进行了时长约二十五分钟的、健康的、单纯的、陶冶情操的‘步行溜达’。” 他手指在空中走了几步,“然后,非常‘自然’地、‘临时起意’地,走到了某个公交站——啊,多么真实的公共交通体验!接着,我们坐上了那辆‘正好路过’的公交车,经过了……我数数,七站路。”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代表公交车前进的波浪线。
“再然后,”他手指猛地一顿,转向酒吧门口,“我们下了车,又‘溜达’了大概三百米,最终,站在了这里。”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向那闪烁的霓虹,完成了整个路线图的绘制,“这个,被你们称为‘溜达一圈’的终点站。”
他“呵呵”了两声,笑声干瘪,充满荒诞感:“这‘一圈’是不是有点大?这‘溜达’是不是有点费鞋?最终目的地是不是有点……超纲?”
“酒吧?”
许昭衍说完,就轮到谢予舟说了。
他像是有些被气笑了,“你们两人是不是太闲了,想找事干?”
仔细听还有点点委屈?
翻译过来就是:你俩骗人!还把我们忽悠瘸了带过来?
就在这双重指控的暴风雨即将把两位主谋淹没时,沈舒然,那个刚才还在研究螺丝帽的“陌生路人”,突然“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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