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暗下,又亮起。
秋阎睁开眼睛时,鼻腔里先闻到了皮革、烟草与旧木头的味道。
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有节奏的“咔嗒”声,沉闷而绵长,车身随着行进微微摇晃。
她正坐在一间略显拥挤的二等车厢隔间里,对面是苏雨,旁边靠窗的是林天佑,马天华和陈国栋坐在他们斜对面。
五个人都穿着三十年代的便装,秋阎低头看了看自己。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裙,膝盖上放着一只小巧的手提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是同一家侦探事务所的伙伴。马天华是事务所的创始人,一位退休的老刑警,经验丰富,人脉广阔。
此次旅行没有什么目的地,算是事务所的一次团建兼考察旅行。一路走一路看。
几人在一家名叫德贝纳姆·弗里博迪的商店,遇到了马天华的老友——国际铁路公司的董事布克先生。
他热情邀请他们体验着名的东方快车,并承诺会安排得舒适周到。
然而现实总有小意外。
当他们抵达车站时,才从布克先生那里得知,明明是淡季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还是突然有旅行团,卧铺和头等舱的位置早已被预订一空。
布克先生十分过意不去,好在身为董事,他本人也在车上。
他查到斯坦布尔-加来的车厢里,有一位名叫哈里斯的旅客预定了头等包厢却未能登车,便立即将这间空出来的包厢安排给了马天华。
于是马天华和他的室友麦奎因住了一晚。
至于其他四人......
虽然只是植入的记忆。
但秋阎回忆起昨晚在硬座车厢度过的滋味,还是感到一阵疲惫。
座椅还算宽大,但毕竟无法躺下,窗外欧洲的冬夜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
车厢里并不安静,鼾声、咳嗽声隐约可闻,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都接收到‘之前’的记忆了吧?”马天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老刑警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
林天佑正摆弄着一个老式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闻言抬头:“那个没上车的‘哈里斯’,有没有可能不只是个巧合,会不会背后还有个故事。”
陈国栋扶了扶眼镜,“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一阵饥饿感传来,五人起身穿过连接处,走向餐车。
餐车布置得典雅。
他们被引到一张已经坐了人的长桌旁。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
“我亲爱的朋友。真是抱歉,让你们的同伴昨晚受委屈了。今天午餐务必让我来安排,算是小小的补偿。”
“你太客气了。”马天华与他握手,并将其他人一一介绍。
布克先生坚持让他们坐下,并招呼侍者开始上菜。秋阎趁此机会,观察着整个餐车。
正如布克先生之前闲聊时提到的,这趟列车载客不多,但成分复杂。此刻餐车里除了他们还坐了十三个人,俨然一个小型国际社会。
他们对面那桌坐着三个男人,看上去像是独自旅行被凑到一起拼桌的。
一个高大黝黑、穿着略显随意的意区人正用牙签剔着牙。
他对面是个瘦削、面容刻板、衣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英区人,背挺得笔直,秋阎猜测他很可能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仆人。
英区人旁边则是个大块头的美区人,穿着花哨的西装。
稍远处一张小桌旁,独自坐着一位老太太。
她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脊梁里插了根钢条,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那光泽看起来不太自然,布满皱纹的手指上戴满了各色戒指。
一件华贵的貂皮大衣松松披在肩上,头上是一顶小巧的无檐丝绒帽。
此刻,她正对餐车领班说着什么,声音清晰、礼貌,但透着一种专横。
经布克先生告知那是德拉戈米罗夫公主,俄区人,非常富有,常年环游世界。
另一张较大的桌子旁,坐着三位女士。
其中一位是玛丽·德贝纳姆小姐,她看起来是个冷静、自持的年轻姑娘。
此刻她正和两位同伴坐在一起。一位是高个子、穿方格子上衣和粗花呢裙子的中年妇女,浅黄色头发在脑后盘成紧紧的发髻,面容严肃。
另一位则是位满面笑容、喋喋不休的老妇人,穿着颜色鲜艳的丝绸衣裳。
在她们旁边一张更小的桌子旁,独自坐着一位身材挺拔、留着整齐灰白胡须的男人,据介绍他是阿巴思诺特上校。
他的目光颇为专注地投向德贝纳姆的后脑勺。
秋阎心中微微一动。他们认识?还是单方面的关注?
随后便在植入的记忆中找到。
“不是现在,不是现在。等一切都结束了,等事情过去了,再——”
在众人上东方快车前的一辆换乘车中,这位德贝纳姆小姐曾和阿巴思诺特上校说了这些话。
而在更早之前,火车到达斯坦布尔前出了一些事故延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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