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阁主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能撕裂空间、掌控生死的手，现在干枯得像老树皮，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流淌的不再是磅礴的死气，而是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普通灵力。
筑基期。
他花了三百年从天资平庸的外门弟子爬到暗影阁主的位置。
又花了两百年从天仙门槛前的那道坎迈进去，成为真正的天仙。
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周运。
周运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气息弱得像风中的蜡烛。
就是这个地仙中期的小子，毁了他的一切。
“呵呵……”
墨阁主忽然笑起来，笑声很哑，像破风箱。
“好，很好……”
他慢慢站起来。
虽然修为跌到筑基期，但身体的强度还在，天仙的底子没那么容易完全消失。
他一步步走向周运。
赵乾想拦，但刚动就被墨阁主一个眼神定住。
那眼神里还有残留的天仙威压，虽然弱了很多，但依然让地仙初期的赵乾心神一震。
柳清拉弓，箭对准墨阁主。
岩骨握紧石斧。老石低吼。
“都别动。我要和他说句话。”
他走到周运身边，蹲下。
周运还没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墨阁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周运额头上。
赵乾等人紧张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但墨阁主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感知什么。过了几息，他收回手，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原来如此……”
“混沌医气，神农传承。怪不得能破我的死气…”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祭坛。
祭坛已经毁了，五个石柱全倒，图案破碎，晶石碎裂。
死气云完全消散，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那种压抑感没了。
“我输了。”
墨阁主说得很坦然。
“但你们，真的赢了吗？”
没人回答。
墨阁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慢慢向祭坛边缘走去。
“阁主！”
一个还没死的紫袍祭司挣扎着喊。
墨阁主没回头，只是摆摆手。
他走到祭坛边缘，那里是五丈高的台子。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去。
身体坠落。
赵乾冲过去看。
墨阁主没有用任何法术缓冲，直直摔在黑色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很快被黑土吸收。
他没动。
死了。
一个天仙，以这种最普通的方式，死了。
赵乾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联军开始行动。还能动的人，开始检查地上的人哪些还活着，哪些死了。救活的，抬到一边治疗。死的，简单处理。
柳清带人去救那几个灵体。金灵体少年已经自己挣脱了，但很虚弱，坐在地上喘气。
木灵体少女还绑在倒下的柱子上，昏迷不醒。水灵体男子、火灵体青年、土灵体汉子都被救下来，都还活着，但情况不好。
苏半夏的学徒们——有几个跟着车马队上来了——开始忙碌。他们带的药品有限，但够用。解毒丹、疗伤药、止血散，一样样用上。
岩骨在清点山岳部落的损失。八十个战士，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十个，死了二十多个，重伤十几个。他脸色沉重，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伤员包扎。
老石的猿族损失也不小。五十只猿，死了十几只，伤了一半多。老石自己前胸有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但它在帮族人处理伤口，没管自己。
赵乾在清点人族士兵。一千五百人，现在粗略估计，死了三百多，伤了一半。能继续战斗的，大概只剩下六七百。
惨胜。真的是惨胜。
但祭坛毁了，暗影阁主死了，五大灵体救出来了。目标达成了。
赵乾走到周运身边。周运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些。赵乾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皱。脊椎有裂痕，内脏多处出血，经脉受损严重，最麻烦的是生命力透支——刚才那个领域，消耗的是周运自己的命。
“得尽快送回万兽城。”赵乾对柳清说，“苏堂主可能有办法。”
柳清点头：“我去准备担架。”
这时，南宫岳从坡顶下来了。他带人清理了沿途的残敌，现在才到祭坛。看到战场的情况，他脸色也不好看。
“先收拢队伍，休整一下，然后撤回坡顶营地。”南宫岳说，“这里不安全，万一终焉教团还有后手……”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口子。不是云层分开，是天空本身，像块布被撕开，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金光透出来，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抬头看。
金光凝聚，形成一卷巨大的卷轴，悬在高空。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有字，不是人间的文字，但每个人都能看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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