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脖颈上那只如同精钢浇铸的冰冷手掌骤然松开!
“呼——”
被彻底截断的空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猛地灌入几近枯竭的肺腔!!!
“嗬——!嗬嗬……呼……咳咳咳!”
珍妮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仿佛一条被重新抛回水中的鱼,
弓起身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和贪婪到近乎痛苦的喘息!
“呃……”
她下意识地用重获自由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颈,
指尖陷入肌肤,
仿佛要确认那致命的钳制真的已经消失。
“噗通!”
随即双膝一软,
几乎跪倒在地,
全靠另一只手撑住潮湿的泥土才勉强维持住姿势。
“呼哧呼哧呼哧……”
眼前是一片模糊闪烁的黑斑与光晕,
耳边是自己如破风箱般粗重可怕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
那片笼罩意识的黑暗与窒息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视觉和听觉逐渐回归,
身体因极度缺氧而产生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你……”
她抬起头,
被汗水濡湿的金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碧蓝的眸子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生理性泪水,
以及更深的、全然不解的困惑。
“不杀我?”
她望向依旧站在原处、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宋宁,
声音嘶哑破碎。
“师妹何出此言?”
宋宁微微歪了歪头,
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辜的温和神色,语气悠悠然:
“师兄我身上可是背着‘功德金身’的圣人,勉强也算是个心向光明、慈悲为怀的好人善人。岂能随意造下杀孽,滥杀无辜?尤其是……如师妹这般灵动可爱的同道。”
“……”
珍妮张了张嘴,
一时竟被这番“义正辞严”堵得说不出话。
“功德?好人?”
她猛地咳了两声,
才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
“你要是好人……那天底下的魔头都得排队去庙里领‘善人’牌坊了……”
话虽如此,
她眼底那抹真实的、近乎虚脱的庆幸却掩藏不住。
活着的感觉,如此清晰而宝贵。
“况且,”
宋宁仿佛没听见她的吐槽,
继续用那种自说自话的、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道,
“师兄我最是怜香惜玉,平生从未对女子下过杀手。似师妹这般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之骄女,我呵护尚且不及,又怎会忍心加害?”
“信你这话才是真见了鬼!”
珍妮终于缓过气来,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啐了一口。
“你不杀我……”
但下一秒,
她眼神中的庆幸迅速被浓浓的疑虑和警惕取代。
她紧紧盯着宋宁,
眉头蹙起,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伪装的裂痕:
“绝对有更深的原因。像你这种走一步算十步、心冷得像石头一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大发善心?”
“唉……”
宋宁轻轻叹了口气,
那神情竟真像蒙受了不白之冤,带着几分无奈的萧索,
“珍妮师妹,你真是把师兄想得太坏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有……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
目光已悠悠转向不远处那座寂静矗立的慈云寺山门,
眼神变得有些缥缈:
“你瞧,方才我为那智通殚精竭虑,将他从【斗剑令】的铡刀下生生拖回,保住了他的基业,更保住了他那条畏缩的性命。可当你持剑而来,我身陷险境时,他是如何做的?”
宋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退得比谁都快,将我如同用过的敝履,毫不犹豫地丢弃在这山门之外,任我自生自灭。何等干脆,何等利落。”
他的视线又缓缓移向山门外另一侧,
那里,
醉道人依旧面沉如水地站着,松鹤二童与邱林静立其后。
“再看看你,珍妮师妹。”
宋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奉师命而来,夺下令牌,与其说是救我,不如说是阻止他醉道人行差踏错,闯下连累门派的大祸。可当你孤身入林,身陷死局,命悬一线之时,那位你口中尊称的‘醉师叔’,还有你那些碧筠庵的‘同道’们,又是如何做的?”
他顿了顿,
目光转回珍妮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能引起共鸣的凉意:
“他们只是看着。冷静地、甚至带着某种期待地看着。看着你挣扎,看着你窒息,看着你眼中最后的光熄灭……如同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林间有风穿过,带起轻微的呜咽。
“你看,”
宋宁的声音柔和下来,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被弃如敝履,我亦被弃若敝履。你被他冷眼旁观,我亦被众人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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