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道:
“若我所言有虚,若我行事之动机,确如周轻云檀越所推断——”
“其一,若我擒拿周云从、张玉珍,点破其与峨眉机缘,献计点燃其【人命油灯】,非为智通威逼,实乃我主动献策,甘为爪牙;”
“其二,若我破解醉道人前辈【斗剑令】之局,非为形势所迫,乃是处心积虑,主动献计,意图与正道为敌;”
“其三,若我设下‘请君入瓮’之局,引法元入寺,谋害醉道人前辈,非为被迫自保或局势失控,乃是我主动谋划,意在戕害正道栋梁;”
“其四,若我对朱梅檀越所言‘身不由己’、‘未曾欺骗’、‘不愿你死’等语,有哪怕一字一句,是虚言诓骗,意图利用其纯善,达成私欲;”
“其五,若我救朱梅檀越,与其相交,存有丝毫利用其危害正道、助纣为虐、或干扰覆灭慈云寺大计之心;”
“若这些皆不是我身不由己,而是主动献策为虎作伥……”
“若这些对于朱梅有一个字的欺骗……”
他顿了顿,
声音陡然转厉,
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狠绝:
“则叫我宋宁——即刻天道厌弃,业火焚身!神魂永堕无间地狱,受尽炼魂灼魄之苦,历万劫而不得解脱!形神俱灭之日,便是永世不得超生之时!所有因果业报,尽加我身,若有一丝牵连师长、累及无辜,亦由我魂飞魄散承担!”
誓言既毕,
旷野之上一片死寂。
那誓言太过狠毒,
太过决绝,
几乎堵死了所有“无心之失”、“情有可原”的退路,
将自身置于天道最严厉的审视之下。
在此方最重因果、誓言牵动天听的世界,
如此立誓,
近乎自绝。
周轻云愣住了,
她躺在棺中,
嘴唇微张,
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首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难以置信的愕然。
她料想过宋宁会辩解,
会巧言令色,
甚至可能反唇相讥,
却唯独没料到,他会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方式来自证。
朱梅更是惊呆了,
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
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呼。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
泪水背后是巨大的震撼和……一丝死灰复燃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希望。
如此毒誓……他……他真的敢发?
“看来……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矮叟朱梅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
脸上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了一些,忙不迭地打圆场道。
他还刻意抬头望了望天空——
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
并无任何雷霆汇聚、天象异变的征兆。
“天地为证,誓言已发,却无丝毫反噬之兆。”
矮叟朱梅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至少证明,他方才所言,关于是否欺骗小朱梅、是否有意利用她危害正道这些核心之处……大抵是出自真心,未被天道立即视为悖逆虚言。”
“是的,师姐!”
朱梅像是抓住了最有力的证据,
连忙转向周轻云,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恳求,
“他都发下这样的毒誓了!天道都没有反应!他说的应该……应该是真的!他真的是有苦衷的,真的是身不由己!”
“呵呵……”
周轻云沉默了许久,
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惨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与笃定,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挫败,
还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酸的凄楚。
“我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你啊……”
她望着宋宁,目光复杂难明,
“你连醉师叔都能算计至死,我一个重伤未愈、见识浅薄的黄毛丫头,又如何是你的对手?你的智谋,你的算计,连立誓都能立得如此……无懈可击么?”
她似乎不再执着于用逻辑去驳斥,
而是转向了情感与信任的最终考验。
她缓缓移开视线,
重新看向朱梅,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
“如果……我现在,还是要你杀他。朱梅,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动手?”
“…………”
朱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
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
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呵呵……”
周轻云脸上的凄楚之色更浓,
那笑容仿佛在哭泣,
“呵呵……原来,我在你心中,终究还是比不上一个刚认识不过数日的僧人。你宁愿相信他发下的毒誓,相信一个魔窟中人的‘真心’,也不愿相信从小护着你、绝不会害你的师姐的判断?”
“我相信你!师姐!我真的相信你!”
朱梅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扑到棺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可是……可是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啊!我真的不明白!师姐,你告诉我,他就算有错,就算有些事是主动做的,可他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也帮了我们,救了我们的命!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条活路?为什么就非得要他死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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