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话锋一转,语气里注入了一丝明确的指向与微弱的希冀:
“有些事,言语苍白,唯有用行动去证明,用结果去昭示。待到此间事了,慈云寺倾覆,笼罩在她头上的阴霾散去,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谁又是身陷泥潭、暗中挣扎之人——到了那时,无须你我多费唇舌,她自然便能看清。”
他最后望向德橙,目光深邃,语重心长:
“你明白了吗,德橙?此刻的沉默与承受,并非怯懦或认罪,而是等待水落石出的必要过程。躁动的解释,往往只会让浑水更浊。”
德橙听着,
眼中的困惑与急切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明悟所取代。
“我明白了,师尊。”
他用力点了点头,
脸上的纠结舒缓了不少:
“所以……所以我从未在玉珍姐姐面前提起这些,就像您说的,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借口,只会越描越黑。等到一切都结束,恶人伏诛,好人得雪,不用我说,玉珍姐姐自己就会明白谁是谁非!”
“你能这样想,便好。”
宋宁颔首,
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
他不再多言,
转身再次朝向牢门,杏黄僧袍微微拂动。
“好了,你专心“梦中练剑”吧,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下,
他便要举步离开。
“师尊!”
德橙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响起,
带着明显的犹豫,将宋宁的脚步再次定住。
宋宁回身,
只见德橙站在原地,
脸上交织着困惑、不安,
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执拗,
双手紧握着,
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了,德橙?”
宋宁耐心询问,
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我……”
德橙嘴巴张合了几次,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显得极为艰难。
“是不是想问,”
宋宁眸光微动,
已然猜到了几分,主动挑明,
“为师为何要将飞剑,赐予那个曾企图欺凌玉珍姑娘的朴灿国?”
德橙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正是如此”的神色,
随即又羞愧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是……弟子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师尊定然有深远的谋划,弟子本不该多问……可一想到那淫贼可能仗着飞剑再去害人,心里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不问出来,连练剑都无法静心。”
宋宁脸上并无责怪之色,
反而像是早有所料。
“德橙,朴灿国此人,好色成性,行事卑劣,此为其过,毋庸置疑。”
他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剖析:
“但你说他‘本性极恶,罪当抵命’么?倒也未必全然如此。”
他向前半步,
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在分析一件案宗:
“他那日的行径,是一时色欲冲昏头脑的妄举,固然可恨可诛,但终究未能真正得逞,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这与他骨子里是否根植了十恶不赦、无可救药的‘恶’,尚有区别。人非圣贤,皆有弱点,身处慈云寺这等污浊之地,心性不坚者更易迷失。”
他的目光直视德橙充满愤懑的眼睛:
“若仅因他一桩未遂的恶念恶行,便不分青红皂白,断定其永无改过之可能,非要立时取他性命……德橙,你觉得这算是‘除恶务尽’,还是‘刑罚过苛’,失之仁恕?”
德橙被问得一愣,
眼中怒火稍歇,
代之以思索。
宋宁继续道,语气多了一丝深意:
“我予他飞剑,一则是因他在之前的事中,确曾帮我们诛杀毛太,算是微末之功。赏罚需有度,即便对象是此等人。二则……”
他略作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亦是给他一个选择,一个或许能改弦更张的机会。飞剑在手,是用以傍身、赎罪,还是继续为恶,全在他一念之间。若他不知悔改,反而借此行凶作恶——”
宋宁的眸光陡然转冷,
虽未提高声调,却让石牢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些许:
“那么,无须你动手,自有‘规矩’与‘果报’等着他。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但若他因此契机,哪怕只生出一丝向善之念,收敛恶行,于他个人是再造之机,于大局而言,或可化一敌为一步闲棋,岂不比不分缘由,直接了结更为妥当?”
德橙听着,
胸中的块垒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虽情感上仍难释怀,
但理智上已能略微接受这种考量。
“好……好吧,师尊。弟子听您的。”
过了片刻,
他闷闷地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那朴灿国真的能洗心革面,不再作恶,我……我可以不再追究他过去对玉珍姐姐的冒犯。”
“而且,今天凌晨我送他回僧寮时,他也保证会改邪归正,痛改前非,以后再也不做恶。本来我还不信,但是师尊也这样说,我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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