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殷红瞬间渗出,
顺着耶芙娜白皙的脖颈蜿蜒流下,
触目惊心。
剑尖,
距离那跳动的喉管,
仅有一发之隔。
耶芙娜的身体因疼痛和濒死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但她没有后退,
没有躲避,
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她就那样直直地、泪眼朦胧地迎着鹤道童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痛苦、疯狂与挣扎的眼睛。
“既然敢,”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的铁锈味,
“就杀了我。死了,就不用再怕说梦话,不用再怕眼神泄露心事,不用再背着这么重的石头活着……真的,鹤师兄,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却要永远欺骗,是活着却要背叛死去的他们……这比死,累太多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却带着一种掏空灵魂般的疲惫与恳求:
“杀了我……让我轻松点吧……”
“你……你……”
鹤道童脸上的凶狠、决绝,
像是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他预料过她的恐惧、哀求、甚至崩溃,
独独没有预料到这般平静的求死,
这般将“活着”视为更大负担的绝望。
握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曾经稳如磐石、能精准操控飞剑的手指,
此刻却连一寸都无法再推进。
“我不明白……鹤师兄……”
耶芙娜看着他剧烈动摇的眼神,
泪水流淌得更凶,
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这困惑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帮他隐瞒?为什么不让玉清大师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报仇?”
她顿了顿,
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人的力量:
“是宋宁威胁你了吗?他说……说出真相,就会杀了你,是不是?”
她望着鹤道童瞬间惨白如纸、几乎扭曲的脸,
轻轻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你……很怕死吗?”
“住口——!!!!!”
鹤道童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心脏,
猛地发出一声破碎的、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当啷——!”
【秋水剑】从他剧烈颤抖、再也握不住的手中滑脱,
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哀鸣。
“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咆哮声戛然而止,
转为极度压抑后崩溃的呜咽。
鹤道童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踉跄着后退两步,
然后“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用双手死死捂住脸,
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起初很低,
很闷,
像是被困在胸腔里挣扎。
但很快,
堤坝彻底崩塌——
“呜呜……我是个懦夫……求求你别说了……我是个懦夫啊!!!”
他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不再是之前冰冷的算计或强撑的狠厉,
而是像一个丢失了最珍贵之物、无助到极点的孩童,
“我杀了松师兄……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我亲手把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什么……?!”
耶芙娜彻底惊住了,
捂着自己流血的脖颈,
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崩溃痛哭的少年。
松道童……竟然是鹤道童杀的?
那个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松师兄?
宋宁……
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呜呜呜……啊啊啊——!!!”
鹤道童的哭声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回荡,
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这哭声,
比他之前任何冰冷的眼神或持剑的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踏……踏……”
耶芙娜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蜷缩的身影,
看着他被血污和泪水浸透的、单薄颤抖的肩膀。
那不是一个冷酷的共犯,
那只是一个被巨大的罪恶和痛苦压垮了的、十几岁的少年。
她眼中的恐惧、困惑,
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是理解,是悲悯,
是同样身处泥沼的感同身受。
她缓缓走上前,
脚步很轻。
然后,
慢慢地、试探着,在鹤道童面前蹲下身。
犹豫了一下,
她还是伸出手,
轻轻揽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将他那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搂进了自己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
两人都浑身血污,
冰冷而狼狈。
但它带着一种无声的接纳。
“我知道……”
耶芙娜的声音很轻,
带着泪后的沙哑,
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轻轻拍着鹤道童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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