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紧缩,
死死盯着宋宁,
仿佛又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年轻僧人的恐怖。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无法接受的崩溃:
“醉师叔他……他法力通玄,神通广大!早已是散仙绝顶的修为!天下能有几人是他对手?!你们慈云寺区区一群乌合之众,藏头露尾的邪魔外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伤得了他?!绝对不可能!!!”
他嘶吼着,
像是在说服宋宁,
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抵御那汹涌而来的灭顶恐惧。
“呵呵……散仙绝顶?”
宋宁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邱林天真认知的怜悯,以及一种俯瞰般的冷漠。
“醉道人修为通天,我旁门左道之中,便没有散仙绝顶了?便没有修为更高、手段更诡、心性更狠的老怪物了?”
他微微挑眉,
目光如冰锥,一句句反问砸在邱林心头:
“醉道人比之滇西魔宫的毒龙尊者如何?比之紫金陇晓月禅师如何?他是金刚不坏之体,还是万劫不灭之魂?在此方天地,何来真正的‘无敌’与‘不死’?”
他顿了顿,
看着邱林颤抖的嘴唇和眼中摇摇欲坠的信念,
给出了最后一击,
也是最为残酷、却让人无法反驳的实证:
“退一万步讲,邱林,即便你不信我慈云寺有此能力。那我问你——”
“如果醉道人前辈安然无恙,一切如常……你们峨眉的掌教夫人,难道是闲来无事,雅兴突发,特意提前月余,带着百名精锐剑仙,冒着秋雨,跑来这成都府……游山玩水,体察民情么?”
“嗡——!”
邱林只觉得脑子里一声轰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宋宁的逻辑无懈可击,
冰冷如铁。
尤其是最后那个反问,
抽掉了他所有自我欺骗的根基。
是啊,
如果醉师叔没事……
掌教夫人为何要来?
为何是此时?
为何是如此阵仗?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
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字眼,
眼神涣散,之前的愤怒、质疑、底气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残酷真相碾过后的空洞与恐惧。
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庞滑落,
混入眼角,
已分不清是雨是别的什么。
“邱林,到了此刻,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
宋宁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却比任何厉喝都更让人心寒。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冷静得可怕。
“那日醉道人前来要人失败,你也跟着去了玉清观。或许你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谋划细节,但你不是痴傻愚钝之人,总会看出些端倪吧?醉道人那等脾性,受此折辱,岂会善罢甘休?他匆匆带走周轻云与朱梅,难道真是为了游山玩水?”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邱林的“迟钝”:
“他们必定要有所动作,而且必然是雷霆一击。这点心思,莫非你真的一点都未曾料到?”
“啊……!”
邱林再次如遭重锤,
闷哼一声,
身体剧烈一晃,脚下泥泞打滑,差点直接瘫软下去。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宋宁的话,
将他潜意识里不愿深究、刻意忽略的那些细节全部翻了出来——
醉师叔分别时凝重的脸色,
周轻云和朱梅都是整装待发模样,
他怎么会想不到?
而且他还问了!
他只是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我之前若告诉你,你必定不信,只当我危言耸听,扰乱视听。”
宋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
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却开始缓缓揭开那血腥的幕布。
“但现在,结合峨眉动向,我想……你应该能听得进去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
“大前夜,醉道人携周轻云、朱梅,再入慈云寺。目的么,无非是想行那‘偷梁换柱’之计,绑走对我师尊智通至关重要之人,以此交换周云从与张玉珍。”
“可惜,他踏入了在下精心布置的陷阱。寺内高手尽出,更有强援暗伏。激战之下,醉道人……肉身被斩,第一元神亦遭邪法彻底磨灭,魂飞魄散,只在顷刻。”
邱林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
宋宁的声音却毫无起伏,继续叙述着那场噩梦:
“幸得当时另有一位正道高人恰在左近,出手之后,勉强保下了他早已炼就、温养在别处的第二元神。可惜,第二元神受损过重,如今只剩一缕微弱真灵,勉强维持不散,被封于寒冰棺中,在玉清观内苟延残喘。”
他抬眼,
看向面无人色的邱林,甚至还好心地提供了验证途径:
“若你不信,此刻便可赶往玉清观。想来玉清大师不会阻你亲眼一见。看看那寒冰棺中,只剩一点真灵微光、形同活死人的,是不是你那位豪气干云的醉师叔?便知贫僧今日,有无半字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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