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
幽深的岩石地道内,
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一前一后,
轻重有别。
火折子的微光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湿冷的石壁上,
随着步伐摇曳不定。
朱梅跟着前方那抹杏黄色的背影,
已走了约半盏茶功夫。
地道错综复杂,
岔路极多,若非有人引路,她早已迷失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陈年石料混合的微腥气味,
偶尔有水珠从头顶岩缝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的轻响。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在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呆头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前方的脚步未停,
只传来那熟悉的、带着清朗质感的嗓音:
“一个可以说悄悄话的地方。”
“悄悄话?”
朱梅撇了撇嘴,
快走两步跟上,火红裙摆扫过地面,
“这慈云寺的地下,怕是处处都有耳朵罢?”
宋宁微微侧首,
火光照亮他半张清瘦的侧脸,
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耳朵自然不少,但能听见你我说话的耳朵……小僧已提前让它们暂时歇息了。”
朱梅心头微微一凛,
想起方才一路行来,确实未见半个人影。
这慈云寺内戒备森严,
他竟能在深夜里如此从容地带她穿行密道而不被发觉——
这“提前安排”,不知又用了什么手段。
她正想着,
前方杏黄僧影已停下脚步。
“到了。”
朱梅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处看似封死的石壁,
与地道其他部分并无二致,
粗糙的岩石表面甚至生着些暗绿色的苔藓。
宋宁上前半步,
伸出右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
骨节分明,在昏黄光线下竟有种玉石的质感。
他并不急着动作,
反而回头看向朱梅,眼中似有笑意:
“朱梅大人稍候,这门……有些顽皮。”
“顽皮?”
朱梅一怔。
只见宋宁将手掌平贴在石壁某处,
五指微微曲张,
仿佛在感应什么。
“哒哒……哒哒哒。”
片刻后,
他指尖依次敲击石面上几个极不起眼的凹凸之处——那节奏颇为古怪,三长两短,又两长三短,竟似某种暗语。
“轧、轧、轧、轧……”
低沉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壁深处传来,沉闷而厚重。
朱梅睁大眼睛,
看着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
竟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
没有灰尘扬起,
没有刺耳摩擦,整个过程平稳得近乎诡异。
门后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请。”
宋宁侧身让开,
做了个请的手势。
“踏。”
朱梅迈步踏入,
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与外头阴冷潮湿的地道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装饰极尽奢华的密室。
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白羊绒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壁挂着织锦帷幔,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莲花纹样,在数盏琉璃灯照耀下熠熠生辉。
靠墙处摆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锦被绣枕,帐幔轻垂。
一旁有酸枝木圆桌并几张圆凳,桌上青瓷茶具莹润如玉,旁边小几上还摆着几碟精致点心。
最令人惊讶的是,
这密室竟温暖如春,角落里一只青铜兽首熏炉正袅袅吐出清雅檀香。
这哪里是佛寺密室?
分明是哪家富贵老爷的藏娇金屋!
朱梅愣在门口,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缓步走入、随手将石门合上的宋宁,
秀眉渐渐蹙起:
“慈云寺果然是魔窟,暗中竟过着这般奢靡日子?”
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讥诮:
“呆头鹅,看来你在这里的日子……很是不错嘛?”
宋宁正走向圆桌,
闻言脚步微顿。
他背对着朱梅,
朱梅看不见他脸上神情,只听见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朱梅大人说笑了。”
他提起桌上温着的铜壶,
沏了两杯茶。
清碧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与檀香在温暖空气中交融。
“这间密室,是智通三十年前建寺之初便暗中修筑的。”
宋宁将一杯茶推向桌对面,
自己端起另一杯,
这才转身看向朱梅。
灯火下,
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静默:
“所用木料石料,皆是强征附近山民劳力开采搬运;所铺锦缎绸罗,乃是劫掠过往商队所得;就连这地毯——”
他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雪白的绒毯:
“听说原是一队西域胡商进献给成都府某位官员的贡礼,智通派人半路劫杀,十七口人无一活口,货物尽数运回寺中。这毯子上,还沾染着那时的血。”
朱梅脸色渐渐发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