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未曾断绝,
如同天地间一张绵密而无情的纱帐,将整片旷野笼在一片铅灰色的朦胧里。
雨水渗入泥土,
蒸腾起带着土腥与淡淡血腥的湿冷气息,
粘腻地贴在裸露的皮肤上,
也浸透了泥泞中那具不住痉挛的躯体。
“呃……嗬……嗬……”
除了雨声,
便是这断断续续、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压出来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顽强生命力的呻吟。
那声音不高,
却像钝刀子刮擦着寂静的边缘,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肉被无形之力撕扯的颤音。
“嗡~”
白鹤之上,
髯道人李元化双目紧闭,
胸前长髯纹丝不动,
仙家气度仍在,
但若细看,
便能发觉他额角、鬓边,
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与飘落的雨丝混在一起,
顺着清癯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并非静坐,
而是将全部心神与磅礴如海的神识,
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如同最精密的罗网,
笼罩着近千丈方圆的每一寸土地——
从每一株草叶的颤动,到每一块顽石下的缝隙,乃至深入地底数尺,探寻着一切可能藏匿魂魄的阴湿角落。
时间,
在这无声的搜索与有声的痛苦中缓慢爬行,
如同冰冷的蜗牛,
留下黏湿而令人焦躁的轨迹。
一个多时辰了。
汗,
越聚越多,
自他额角汇聚成股,悄然滴落。
那并非全然是法力催动神识的消耗,
更是一种预期不断落空、算计屡屡受挫后,
从心底深处蔓生出的、冰冷的焦虑与隐隐的自我怀疑。
神识反馈回来的,
除了几只在地穴中窸窣的田鼠,
一条尚在冬眠中无知无觉的长蛇,
便是最纯粹不过的荒野死寂。
泥土、草根、水洼、碎石……一切寻常得令人心头发慌。
没有。
一丝一毫属于元神魂魄的异常波动都没有。
如果俞德那狡诈的元神并不在这片看似唯一的藏身之地……
那么,
答案或许只剩下那个最不可能、却又在逻辑上必须直面可能性——
“嚯!”
李元化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精光如冷电迸射,
瞬间穿透雨幕,
牢牢钉在下方泥泞中那团蜷缩颤抖的杏黄色身影上。
汗水划过他紧绷的脸颊,
眼神里翻涌着未能寻获目标的烦躁,
更有一丝对脚下之人坚韧程度的、近乎违背常理的惊悸。
【天刑透骨针】,
一百零八根,锁身炼魂。
那滋味绝非寻常刑讯可比,
它是将痛苦直接烙印在骨髓深处,煅烧于三魂七魄之上。
莫说凡人,
便是初证仙道的剑仙,在此针下熬过一炷香已是硬汉,能撑过半时辰不心神崩溃、吐露所求者,几近于无。
可这宋宁……这看似文弱、灵识未开的凡俗僧人,竟在这般非人的折磨下,硬生生扛了近两个时辰!
泥水混合着冷汗与可能咬出的血沫,糊满了宋宁半张脸。
他僧袍早已被泥泞浸透,紧贴在因剧烈痉挛而不停起伏的躯体上。
指节深深抠入冰冷的泥地,指甲翻裂,渗出的血丝很快被雨水稀释。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无形巨手反复拧绞又松开的破布,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刺入周身大穴的银针,引发新一轮更剧烈的痛苦浪潮。喉咙里溢出的呻吟时高时低,却始终未曾断绝,仿佛那残存的神智,正凭借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志,在与崩溃的深渊进行着拉锯。
“还不……肯说么?”
李元化的声音自鹤背传来,
低沉中透着一丝因久攻不下而生的冰冷,
但那冰冷之下,
又似乎藏着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复杂情绪——
那是对一种可怕韧性的无形衡量。
泥泞中,
宋宁痉挛的幅度似乎略微一缓。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湿透的乱发黏在额前,
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
布满了血丝,瞳孔因痛苦而有些扩散,
但深处,
却仿佛仍有一点未熄的、幽暗的火星在跳动。
他嘴唇翕动,
牙齿打着颤,发出断续而嘶哑的气音:
“我……我若说了……道……道长……便会信么?”
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
裹挟着血气与无法抑制的痛苦颤音。
“哼!”
李元化冷哼一声,
拂袖道,
“你若吐露的是真相,贫道自有明断,何来不信?”
“呵……何……为真相?”
宋宁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扭曲的、近乎惨笑的表情,
伴随着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抽搐,
“道长心中……早有定见的‘真相’……才是真相……不是么?”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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