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浸透了所有无奈与认命的叹息,
从宋宁喉间逸出,
混入冰凉的雨丝,消散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缓缓抬起头,
湿发紧贴额角,
脸色在微弱的夜光下显得愈发惨白,
那双总是蕴藏着深邃谋划的眼眸,
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清晰的疲惫与……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理般的平静,
“任你百般机巧,千般算计,在绝对的力量与位格压制面前……终究如螳臂当车,似蚍蜉撼树,徒劳无功,可笑可叹。”
他的目光,
依次扫过身前两位渊渟岳峙、气息如山如岳的峨眉绝顶散仙,
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这盘棋,从始至终,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公。我一介未曾筑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僧人,对阵的却是你们二位——早已超凡脱俗、神识可覆压千丈、法力能移山倒海的‘仙真’。”
他微微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对自身处境的荒谬认知:
“你们的神识,如同天穹之眼,笼罩之下,千丈方圆,风吹草动,鼠窜虫爬,乃至地下阴气的些微流转,皆无所遁形。而我……我宋宁,除了这颗还算堪用的脑子,还剩什么?我又能凭什么,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将俞德师叔那缕惊弓之鸟般的元神,无声无息、瞒天过海地……送回慈云寺?”
这番话,
他说得极其坦然,
甚至带着一丝自我解嘲,
将己方的绝对劣势赤裸裸地剖析开来,
反而营造出一种“事实如此,非战之罪”的悲壮与无奈氛围。
李元化听着,
胸中那股因被反复戏弄而郁结的怒气,
竟稍稍平复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占据绝对上风的优越与笃定。
他眸子一亮,
像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急切问道:
“如此说来……俞德那厮的元神,其实并未逃脱,仍旧藏匿在这片旷野的某处?!”
“必然如此。”
佟元奇接过话头,
声音沉稳,
逻辑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无论是他怀中那白鼠,还是我手中这毛虫,皆是此子布下的疑阵,惑我耳目、乱我心神的‘障眼法’罢了!”
他目光如电,
再次扫视雨夜下的茫茫旷野:
“那‘蛊神’本身或许拥有某种极高明的、近乎本能的隐匿天赋,能暂时避开我等神识的正面扫描。但此等隐匿,绝非毫无代价,必是依托其元神内残存的最后法力维系。只要它稍有异动,试图遁走或施法,法力波动必难遮掩,立刻会被我神识捕捉!”
佟元奇顿了一顿,
语气转为一种猎手等待猎物力竭时的冷静与耐心:
“故而,它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如冬眠之蛇,蛰伏不动,借那点残存法力,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苟延残喘。我们无需急躁,更不必再被这妖僧牵着鼻子走,去分辨那无穷无尽的真假虚实。只需稳守此地,以逸待劳。待其法力耗尽,油尽灯枯之时,那隐匿之术自会冰消瓦解,其身形魂魄……将如暗夜中的萤火,无所遁形!”
“妙!妙啊!师弟!”
李元化闻言,
脸上顿时焕发出振奋的光彩,
多时的憋闷一扫而空,用力一拍大腿,
“任他妖僧诡计千条,我自巍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以堂皇大势,碾压鬼蜮伎俩!哈哈哈,这才是正道应对邪魔的不二法门!”
他猛地转头,
看向沉默伫立的宋宁,
脸上露出胜利者俯瞰败军之将的、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声音洪亮,在雨夜中远远传开:
“妖僧!听见了吗?任你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在我等绝对的实力与耐心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徒惹人笑!任你布下千般疑阵,抛出万重迷雾,我自岿然不动,稳坐钓鱼台!哼,你那些所谓的‘妙计’,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阳光下脆弱的泡沫,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如今,你还有何计可施?”
面对这连番的诛心之言与战略碾压,
宋宁沉默了片刻,
然后,
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声音平静地承认,
“你们只要稳住心神,不为外物所动,像两块真正的礁石般立在这里,静静等待潮水退去……那么,俞德师叔那点残存的法力,总有耗尽的一刻。到时候,他自然会暴露出来,如同褪去外壳的蜗牛,任你们宰割。”
他抬起头,
目光清亮,
越过李元化,
望向那深沉无边的夜色,
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
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但是……李道长,佟道长,如果我说——”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如同在抛出一个致命的饵:
“——我不想让你们‘等’呢?如果,我非要让你们‘做’点什么,无法再这般安安稳稳地‘等’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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