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确实设下圈套,是布局之人。但……最终亲手将飞剑刺入醉师兄元神,致其陨落的,确确实实,只有法元一人。”
被众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
苟兰因先是平静地扫了李元化一眼,
仿佛要看穿他平静面容下的盘算,
然后才缓缓转向怒不可遏的元敬,
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解释道:“若依师姐之论,凡参与此局者皆为凶手,那么慈云寺主持智通算不算?那些摇旗呐喊、布阵设伏的慈云寺僧众算不算?难道要为了此事,便将慈云寺上下数百人,无论首从,尽数屠戮殆尽吗?师姐,报仇雪恨,亦需明正典刑,分清主次。”
“呵!苟兰因,你到底还要替那妖僧宋宁遮掩到什么时候?!”
白云大师元敬闻言,
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厉声嗤笑,
“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上前一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智通那蠢货秃驴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动醉师兄一根寒毛?!杀醉师兄,需得阴狠毒计与强横武力二者缺一不可!宋宁献上毒计,法元恃强行凶!宋宁怎就不算凶手?怎就不是那幕后主使、罪魁元凶之一?!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她不等苟兰因回答,
冷笑连连,句句如刀:
“呵呵,法元那厮如今不在慈云寺,行踪难觅,一时抓他不到,也就罢了!可那宋宁呢?区区一凡夫俗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就好端端地待在慈云寺里!你为何不去抓?!我看你不是不能抓,是根本——不想抓!”
最后一句,
她猛地压低了声音,
却带着更深的指控意味,目光如毒刺般扎向苟兰因:
“我听说,早有人向你建言,当速擒宋宁,以绝后患!可你呢?百般推脱,千般回护,尽为那妖僧开脱!苟兰因,你如此行径,究竟……安的什么心?!”
在白云大师说完,
苟兰因的视线微微一动,
落在了那位始终低头默默诵经、仿佛置身事外的玉清大师身上,
但终究没有开口点破什么。
她收回目光,
重新迎向元敬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微微叹息一声,带上了一丝探讨的意味问道:
“好,即便如师姐所言,宋宁是元凶之一。那么,抓了他,又能如何?他身负‘功德金身’,乃是此界天道所钟,万邪难侵,更是杀不得。抓来之后,又当如何处置?”
白云大师元敬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几乎是立刻接口,
声音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杀不得?那便废了他!挑断他周身筋脉,震碎他琵琶骨,毁去他丹田气海!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手不能提、口不能言的废人!然后,将他永生永世,囚禁在峨眉山最阴寒、最痛苦的水牢深处!让他日日夜夜,承受那蚀骨销魂的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用余生无尽的痛苦,来偿还醉师兄所受的苦楚!这,岂不比一刀杀了他,更加解恨,更加公道?!”
此言一出,
趴在【九载寒玉棺】沿的黄山小朱梅,
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棺冰边缘,指甲几乎要折断。
“唉……”
棺中的周轻云瞥见师妹这般模样,
心中暗叹,却也只能默默移开目光。
随即,
整个禅房陷入了沉默,
所有目光都望着久久没有回应的苟兰因身上。
“掌教夫人,”
一直静观其变的李元化,
望着苟兰因沉默久久无语,
再次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看来,您是……不愿去抓那宋宁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为探究:
“不知夫人心中,究竟有何顾虑?不妨明言。若真有我等未曾虑及的、不得不暂缓擒拿的正当理由,说出来,大家参详。若确实有理,这宋宁,暂时不抓也罢。”
不过,
他话锋随即一转,变得凌厉:
“然而,依李某愚见,元敬师姐刚刚所言,不仅是为醉师兄报仇,更是为即将到来的慈云寺大战,扫清最大的障碍!那宋宁智力近妖,布局深远,我等心中有数。有他在慈云寺一日,即便最终能覆灭此魔窟,我峨眉乃至正道同道,恐怕也要付出难以估量的惨重代价,不知多少弟子、多少道友要血染征衣!擒住宋宁,便如同拔掉了这头恶虎最锋利的爪牙,慈云寺余众,不过土鸡瓦狗,覆手可灭!”
他目光炯炯,逼视着苟兰因:
“掌教夫人执掌大局,深谋远虑,这个道理……难道竟会不明白吗?”
苟兰因依旧沉默,
眼帘微垂,
似乎在权衡,又仿佛在等待。
李元化显然不打算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目光一转,
落在了满脸无奈、如坐针毡的佟元奇身上,
直接问道:“元奇师弟,擒拿宋宁,永囚水牢之计,你认为……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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