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看见他,绿豆眼眨了眨,没表情,只是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木牌。
李善水转身就走。没法待。可接下来半个月,这“阴司第一欢乐世界”简直成了十里八乡最热门的“景点”。起初是胆大的村民来看热闹,后来不知怎么,有些外村人甚至镇上无所事事的闲汉也摸来了。他们对着牌位旋转木马指指点点,对着鬼屋探头探脑,虽然没人真敢用“阳寿”买票进去,但那兴致勃勃的议论、压抑不住的哄笑,像针一样扎在李善水的耳朵里。
昨晚,村东头的老光棍王二喝多了,在祠堂外头撒酒疯,嚷嚷着:“李善水!你们家祖宗……会转圈儿!哈哈,转得……还挺匀溜!”这话顺着夜风飘进李善水耳朵,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了一夜房梁。
天亮时,他下了决心。丢人不能丢到这份上。他得进去,把这荒唐事……了结。怎么个了结法?不知道。但他必须进去看看,看看那个因为自己一句胡话而发疯的黄皮子,到底把祠堂折腾成了什么鬼样子,哪怕真要付代价。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全部积蓄——三百二十七块六毛,还有三枚磨得发亮的乾隆通宝,是爷爷留下的。他把钱和铜钱揣进贴身口袋,像是揣着最后一点胆气。
下午,日头偏西,光线给祠堂诡异的装饰涂上更怪诞的色彩。李善水走到售票台前。黄皮子正抱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破旧怀表,用小爪子专心地擦着玻璃表蒙,对李善水的到来毫无反应。
“我……买票。”李善水嗓子发干。
黄皮子动作顿住,慢悠悠抬头,绿眼睛扫过他,依旧没表情。它推了推那个木牌。
李善水看着“阳寿三月/张”那几个字,腮帮子紧了紧:“怎么付?”
黄皮子放下怀表,不知从哪儿摸出个东西——那是一个老式的、带指纹按压区的打卡机,锈迹斑斑,但屏幕却幽幽亮着蓝光。它把打卡机往李善水面前一递,尖细的声音平板无波:“按拇指。自动扣款。”
李善水盯着那蓝莹莹的屏幕,心跳如擂鼓。他伸出手,拇指悬在按压区上方,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冰凉的吸力。闭了闭眼,心一横,按了下去。
“滴——”
打卡机发出一声尖锐鸣响。屏幕蓝光剧烈闪烁,浮现出一行血色数字:“阳寿余额:六十二年七个月零三天。”随即,数字跳动,“-90天”。然后定格:“当前余额:六十二年四个月零三天。”
几乎在数字定格的同时,李善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猛地从高处往下坠了一截,心口空了一下,手脚微微发凉。并不剧烈,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失去”感,清晰得可怕。
黄皮子收回打卡机,从屁股底下(李善水眼角抽了抽)扯出一张皱巴巴的、裁剪不齐的黄色草纸,拍在台面上。纸上用红墨歪歪扭扭画着祠堂的简易平面图,标注着项目,像个真正的游园指南。
“入口,直走。”黄皮子说完,抱起怀表,继续擦拭,不再看他。
李善水捏着那张草纸,指尖冰凉。他转过身,面对那个被改成鬼屋入口、垂着脏布帘的黑洞。族谱残页在微风里簌簌作响,上面先祖的名字墨迹暗淡。他吸了口气,掀开布帘,弯腰钻了进去。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奇异的、类似香烛又像霉变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光线骤然昏暗,只有几盏惨绿色的小灯泡,嵌在墙壁上,勉强照出脚下一条狭窄、潮湿的甬道。墙壁摸上去滑腻腻的,不知是青苔还是别的什么。
按照“指南”,第一个项目是“无常跳跳乐”。甬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地上画着七八个方格,每个方格里都用白粉写着字:“功过相抵”、“孽镜台前”、“刀山火海”、“拔舌欢迎”……格子旁边,摆着两个破烂的、纸扎的白无常和高无常,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笑容诡异。一个磕绊的、带着杂音的喇叭藏在角落,循环播放:“跳格子,判善恶,一步错,步步错哟~”
李善水看着那些格子,又看看手里“指南”上对应此处的小字提示:“心诚则灵,落地有声。”他咬了咬牙,估摸了一下距离,抬脚跳向“功过相抵”。
脚尖刚沾地,脚下那块石板猛地向下一陷!同时,头顶“哗啦”一声,倾泻下一大蓬冰冷粘稠的液体,浇了他满头满身。李善水猝不及防,被淋得一个激灵,用手一抹,腥臭扑鼻,暗红粘腻——是不知道掺了什么的鸡血猪血混合物。
喇叭里的声音欢快地变调了:“哎呀呀,善恶难辨,血光之灾!扣三分!下一格——”
李善水浑身湿透,血腥味冲得他胃里翻腾。他不敢停,看准旁边“孽镜台前”,跳了过去。
这次脚下没陷,但两边的墙壁突然“嘎吱”作响,猛地向中间合拢!李善水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向前一扑,在墙壁堪堪夹住他衣角的瞬间滚了过去。墙壁在身后“砰”地合拢,震落簌簌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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