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填进去……五百年挖淤泥……我仿佛已经闻到了忘川河底那万年发酵的腥臭泥巴味。
不行!绝对不行!
我谢必安好歹也是正经阴司编制内鬼差,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折在业绩考核上啊!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头儿,怎么办?”牛头马面眼巴巴看着我。
我一咬牙,一跺脚:“你们在这儿盯紧了,关门之前,哪怕只苍蝇……不,哪怕只游魂野鬼想溜过去,也给我拦下!我去去就回!”
“头儿你去哪儿?”
“拜码头!”
我一溜烟窜出鬼门关辖区,直奔本地城隍庙。城隍爷算是我们这片阴阳交界处的“地头蛇”,虽然不管鬼门关具体业务,但阳间阴魂归他辖制一部分,说不定有门路,或者……有“灵活”的办法。
城隍庙香火还行,毕竟是正经编制神明。我绕过正殿那些磕头许愿的活人,熟门熟路溜进后殿办公区。
结果一进去,我就傻眼了。
本地的城隍爷,一个白白胖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神只形象,根本没坐在他那张堆满卷宗的书案后面。他正歪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捧着个最新款的、闪烁着灵力光芒的“阴司通”平板(地府科技发展也挺快),刷短视频刷得津津有味。屏幕里传出浮夸的“哈哈哈”和“家人们点点红心”的声音。
“咳……城隍大人?”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城隍爷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哟,小谢啊?稀客稀客。怎么,鬼门关下班了?今年指标完成得挺快嘛。”
我苦笑:“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还差三只恶鬼,范无救大人发话了,抓不够就把我填忘川河挖泥巴去。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路子野,给指条明路呗?” 我边说,边把怀里藏着的一小坛从阳间偷渡来的、窖藏五十年的好酒悄悄放在他脚边。
城隍爷鼻子抽了抽,眼睛终于舍得从平板上挪开一丝,瞥了那酒坛一眼,又看了看我愁云惨淡的脸,慢悠悠地放下平板,端起旁边的紫砂壶啜了一口。
“年轻人啊,就是死脑筋。”他咂咂嘴,“恶鬼,恶鬼,非得是‘恶’鬼吗?范无救那黑厮,就知道死扣条文。”
我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咱们阴司,讲究的是维护阴阳秩序,对吧?”城隍爷翘着的那只脚轻轻晃着,“这秩序嘛,有时候不能光看表面。恶鬼捣乱,固然要抓。但有些鬼……虽然不算‘恶’,但留着,也可能……嗯,影响和谐嘛。”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狡黠:“比如说,有些鬼,太‘好’了,好得都抢了别的鬼的投胎指标,让其他鬼心生怨怼,算不算影响稳定?有些鬼,整天宣传正能量,结果把枉死城那些怨鬼搞得都不想报仇了,算不算扰乱地府固有‘生态’?还有些鬼,到处捐款做慈善,搞得地府通货膨胀,冥币贬值,算不算破坏经济秩序?”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城隍爷往后一靠,恢复了一本正经,“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恶鬼不够,好鬼来凑嘛。反正都是‘鬼’,抓回来,往报告里那么一写……‘疑似潜在风险鬼员’、‘可能影响阴阳平衡个体’,谁能说什么?关键是数量达标!”
他手指点了点我:“要灵活!年轻人!”
我如醍醐灌顶!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范无救只说要抓鬼,没指定非得是杀人放火的恶鬼啊!只要是有可能“影响秩序”的鬼,不都能算进KPI吗?
“多谢大人指点迷津!”我大喜过望,恨不得给城隍爷磕一个。
“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耽误我刷‘地府好声音’。”城隍爷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拿起了平板。
我抓起那坛酒塞进他怀里,转身就往外冲。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地府劳模——老黄。生前是矿工,死后在忘川河摆渡,三千年无事故,连续荣获“地府十大杰出鬼魂”、“忘川河安全航行标兵”等称号,奖状贴满了他的小破船。就他了!这么突出的鬼,别的鬼看了能没有压力?能不影响其他摆渡鬼的工作积极性?潜在风险!
五好家庭鬼——陈大嫂一家。生前是模范家庭,死后夫妻恩爱,父慈子孝,还把邻里关系处理得贼好,经常调解鬼魂纠纷,荣获“地府和谐家庭典范”。这不行!太和谐了!显得其他天天打架的鬼家庭多不像话?容易引发家庭矛盾鬼员的心理失衡!影响稳定!
感动地府十大鬼魂——白先生。生前是老师,死后在奈何桥边义务给新鬼讲解地府规章制度、帮文盲鬼写家书、还自费购买(烧来的)书籍办了个小小阅览室,鬼缘极好。这更不行!这么一搞,显得我们地府官方教化部门多无能?容易导致机构职能重叠,引发内部矛盾!潜在扰乱秩序!
目标明确,说干就干!我火速召回牛头马面,如此这般吩咐一番。趁着离鬼门关闭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兵分三路,以“协助调查”、“先进鬼员经验分享会”、“地府精神文明办特邀座谈”等名义,连哄带骗,趁其不备,用特制的、带麻药(对鬼魂特攻)的捆魂索,将正在摆渡的老黄、正在给野鬼孩子讲故事的陈大嫂(把她老公孩子也顺手捎上了,买一送二)、以及正在阅览室整理书册的白先生,一股脑儿塞进了锁魂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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