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错了吧?眼花了?熬夜熬出幻觉了?劣质金漆剥落?
可那点金色,落在灰扑扑的木板上,是如此刺眼。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它落下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又真实不虚的“闪烁”。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香火在无声燃烧,青烟笔直。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后。又一点。同样细微,同样轻盈,从财神像另一侧袖口边缘,剥离,飘落。这次他看清了,那真的是一点点……粉末?金粉?
咚!咚!咚!
心脏开始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血液轰隆隆冲上头顶,耳膜里全是自己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疲劳、绝望、浑浑噩噩,瞬间被一种尖锐的、滚烫的、近乎癫狂的兴奋刺穿!
金粉!财神像在掉金粉!
这不是劣质涂料剥落!劣质涂料是大片大片的,是黯淡的,是死气沉沉的!这是……这是活的!是闪烁的!是……神迹!是财神爷听到了!是显灵!是回应!
陈续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他猛地往前一扑,膝盖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脸几乎要贴到神龛上,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贪婪地捕捉着神像表面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财神爷……显灵了……您听到了……您真的听到了对不对!”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又夹杂着狂喜,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心诚则灵!金粉!掉金粉了!这是赏赐!是预兆!是……是财运要来了!要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伸手去接,又怕亵渎,缩回手,只能死死盯着。那两点金粉,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额头撞破的地方也不疼了,浑身的酸软也消失了,只剩下滚烫的、名为“希望”的毒药在血管里奔流。
接下来的几天,陈续续彻底魔怔了。
送外卖?心不在焉,差点闯红灯,送错地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收工,回去上香,看金粉!
睡觉?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漫天飘洒的金粉,闪烁着,汇聚成金山银海。干脆不睡了,半夜爬起来,点上香,跪在神龛前,一遍遍许愿,眼睛瞪得像铜铃,就等着那神圣的“金粉雨”再次降临。
许愿的内容也变了。不再是什么中彩票捡钱那种“小目标”,而是膨胀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财神爷在上,信男陈续续诚心祈求,让我公司上市!对,就我那个跑外卖的‘公司’,上市!市值怎么也得……千亿起步吧?”
“要不……让我发现个金矿?非洲的就行,我不挑!或者海底沉船宝藏?百八十箱黄金珠宝勉强够用……”
“实在不行……让我娶个超级富豪独生女?入赘也行啊!要求不高,家产万亿那种……”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光,仿佛那些荒诞不经的愿望已经唾手可得。每一次许愿后,他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财神像。而神像,也似乎“配合”着他的疯狂。金粉掉落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不再是一天一两颗,而是时不时,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无声飘落。有时在肩头,有时在袖口,有时甚至从那张僵硬的笑脸眼角,滑落那么一丝极细极淡的金色痕迹。
每一颗金粉的飘落,都像一剂强心针,让陈续续的亢奋再上一个台阶。他开始记录,用捡来的破本子,记下每次金粉掉落的时间、位置、数量(大概估计)。本子上很快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记号,像某种狂热的宗教符号。他甚至偷偷掰下一小块掉落的金粉(颤抖着手,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来一点),想要找人鉴定,但最终没敢——万一真是神迹,泄露天机怎么办?
他的变化,自然落在了邻居眼里。
这筒子楼隔音约等于无,家家户户那点动静,基本属于公开广播。陈续续半夜那压抑又兴奋的念叨,额头磕地的闷响,早已成了三楼的“午夜背景音”。起初大家只当这小子压力太大,魔怔了,摇摇头叹气,也不多管。但看他眼窝一天天深陷,颧骨凸出,眼睛里那种不正常的光越来越亮,走路都发飘,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上市”、“金矿”、“万亿”之类的词,难免心里发毛。
这天傍晚,陈续续提前收工(为了赶回去上香),在楼道里撞见了住他对门的刘阿婆。刘阿婆是个热心肠的孤寡老人,平时捡点废品,也爱打听点家长里短。她正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在门口喝粥,看见陈续续这副魂不守舍、嘴里还无声嘟囔着“金粉……又掉了……”的样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小陈啊,”刘阿婆叫住他,上下打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碰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陈续续一愣,从自己的发财大梦里勉强拔出一点神智,茫然地看着刘阿婆:“啊?刘阿婆?没……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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