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会一直这样吗?”
“镜子嘛,总有碎的一天。”声音很平静,“但碎了也没什么,灵性不灭,换个形式存在罢了。说不定哪天,你买的某面新镜子,就是我呢。”
李富贵心里一动:“那我怎么认出您?”
“不用认。”镜子笑了,“只要你心里有杆秤,分得清是非对错,我在不在,都一样。”
这话让李富贵沉思了很久。
春节,李富贵带女朋友回村见家长。女孩叫陈静,是个小学老师,文文静静的。李富贵特意带她去祠堂,见见那面“媒人镜”。
“静静,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镜子。”李富贵介绍。
陈静好奇地看着镜子,镜子里映出她清秀的脸。
“镜大爷,这是我女朋友,陈静。”李富贵说。
镜子看了很久——是真的“看”,李富贵能感觉到镜面有种审视的目光。
“姑娘不错。”镜子终于开口,“比你强多了。”
李富贵嘿嘿笑:“是是是。”
“不过……”镜子话锋一转,“姑娘,你真想好了?跟这傻小子过一辈子?”
陈静脸红了,小声说:“他……他挺好的。”
“现在还行,以前可不怎么样。”镜子毫不留情,“卖假货、耍心眼、满嘴跑火车……”
“镜大爷!”李富贵急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镜子笑了:“行行行,给你留点面子。姑娘,这小子本质不坏,就是需要人管着。你管严点,别让他走歪路。”
陈静认真点头:“我会的。”
从祠堂出来,陈静小声问李富贵:“镜子真会说话啊?”
“嗯,只有心诚的人能听见。”李富贵牵起她的手,“以后咱们常来,让镜子监督我,省得我犯错误。”
陈静笑了:“那敢情好,我省心了。”
婚礼那天,李富贵真的往祠堂送了一面小镜子——是婚庆公司送的喜镜,背面刻着“囍”字。他把小镜子挂在老镜子旁边,说:“镜大爷,给您找个伴,省得您孤单。”
老镜子哼了一声:“谁要伴?我自己清净着呢!”
但李富贵看见,两面镜子的镜面,在阳光下泛着相似的光。
婚后,李富贵和陈静在城里安了家,但每个月都会回村看看。每次回村,李富贵必去祠堂,跟镜子说说话,汇报汇报近况。
镜子还是那样,该骂骂,该夸夸,像个严厉又慈祥的长辈。
三年后的清明节,李富贵带着两岁的儿子回村祭祖。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看见祠堂里的镜子,摇摇晃晃走过去,伸出小手摸镜面。
“宝宝,不能摸。”李富贵赶紧拉住他。
镜子却说话了:“让他摸,没事。”
李富贵一愣,松开手。小家伙的手贴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他”也伸出小手,两只小手隔着镜面“贴”在一起。
“这孩子不错。”镜子说,“眼神干净,心地纯良。好好养,别教坏了。”
“一定。”李富贵郑重承诺。
“富贵啊。”镜子突然叫他,“有件事得告诉你。”
“您说。”
“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了。”镜子的声音有些疲惫,“镜面最近老是发昏,看东西模糊,说话也费劲。估计是到年头了。”
李富贵心里一紧:“那……那怎么办?能修吗?”
“修不了。”镜子笑了,“万物有寿,镜子也一样。我活了快两百年了,够本了。”
“可是……”
“别可是了。”镜子打断他,“记住我跟你说的:做人要正,做事要诚。这话传给你,你再传给孩子,代代传下去,比什么镜子都管用。”
李富贵眼圈红了:“镜大爷……”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镜子笑骂,“带儿子出去玩吧,我睡会儿。”
李富贵抱着儿子走出祠堂,回头看了一眼。镜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挂着,镜面映着空荡荡的祠堂,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那天晚上,李富贵做了个梦。梦里,镜子跟他说:“我要走了,但别难过。镜子的灵性不在镜子里,在照镜子的人心里。你心里有杆秤,我就永远在。”
醒来后,李富贵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他接到村支书电话:“富贵,快来祠堂!镜子……镜子裂了!”
李富贵赶到祠堂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老镜子还挂在墙上,但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缝,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像道闪电。
“什么时候裂的?”李富贵问。
“不知道,早上我来开门就看见了。”村支书叹气,“请人看了,说是年代太久,热胀冷缩,自然开裂。”
李富贵走近镜子,轻轻摸了摸裂缝。镜面冰凉,但裂缝处有点粗糙。
“镜大爷?”他小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声音。
镜子真的“休息”了。
村里人都很惋惜,说少了面“照妖镜”,以后做亏心事的人该嚣张了。但奇怪的是,自从镜子裂了后,村里风气反而更好了——大家都说,镜子虽然不说话了,但还在看着呢,不能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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