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怕倾举国之力，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嫁衣；怕五千年的薪火，在太空中熄灭，最后只剩下几句蹩脚的方言。
徐曼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摘下了单片目镜，露出了黑瞳。
她看着大长老，郑重地行了一个属于星舰时代的军礼，那是右拳击打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报告大长老。”
“星历174年，星舰地球共有七大生态区。”
“其中，核心行政区、最高科学院、以及拥有最大人口基数的甲级居住区，通用的官方语言——是汉语。”
“我们的舰队旗舰，命名为‘神州号’。”
“我们的最高执政官，依然流淌着炎黄的血脉。”
“华夏文明，不仅没有断绝，反而成为了星舰地球的龙骨，撑起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脊梁！”
轰！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良久。
“好……好啊……”
他用力地拍着扶手，透着豪气。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什么经济倒退，什么国际制裁，什么疯子的骂名……只要这条根还在，只要这把火没灭，一切就还值得！”
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点不着。
徐曼秋上前一步，手指轻弹，一道微型火苗在指尖跳跃，帮老人点燃了香烟。
“谢谢。”大长老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回去吧，孩子。”大长老挥了挥手，“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未来的路，我们会铺好。你们……就在未来等着我们。”
徐曼秋深深地看了大长老一眼，再次敬礼。
“大长老，保重。”
空气再次扭曲，波纹荡漾。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大长老独自坐着，一支烟抽完，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看戏看了这么久，你也该出来了吧？”
大长老语气平淡，似乎还有一位坐着一个老朋友。
“咳咳……”
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原本徐曼秋消失的地方，阴影似乎变得浓稠了一些。
紧接着，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阴影里“渗”了出来。
议长。
人类历史上最长寿的，也是一直隐匿在暗中，替人类阻挡各类灾难的存在。
“你倒是沉得住气。”大长老转过身，看着这个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年轻，但实际年龄可能比这间屋子、甚至比这坐城市还要古老的男人。
对于“组织”，历代大长老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是种默契。世俗的政权管理着阳光下的秩序，而“组织”则负责清理阴影里的污秽。两者互不干涉，却又在某些关乎族群存亡的时刻紧密相连。
“我不出来，是因为那个女娃娃身上的因果太强。”议长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的灵觉告诉我，若是靠得太近，会引发可怕后果。”
他走到桌前，也不客气，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大长老给他倒了一杯残茶。
“那个女娃娃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议长端起茶杯，并不嫌弃那是冷茶，抿了一口，“她没撒谎。”
大长老盯着议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他大致知道“议长”有多少手段，因此想看看他对于未来人的看法。
“可是，在她的描述里，未来是属于‘星舰地球’的，是属于科技和文明的。”
大长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我很好奇，在这个未来里，你们‘组织’去哪了？”
“如果按照那个女娃娃的说法，未来依然是科学昌明的，连灵魂穿越也做不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在那之前，你们这些掌握着超自然力量的人，基本都消失了？”
这是一个很犀利的问题，带着试探。
“组织”存在了数千年，底蕴深厚得可怕。
如果未来还在，以他们的能力，绝对不可能默默无闻。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星舰升空后，“组织”就已不存在了。
议长放下了茶杯。
并没有大长老预想中的愤怒或者悲伤。
相反，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嘴角笑了。
“消失了也好。”
议长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遗憾，“消失了，就说明人类终于长大了。”
大长老愣住了。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议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黑夜，“大长老，你知道‘组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
没等大长老回答，议长就自顾自地说道：
“我们就像是一群在烂泥塘里打滚的守门人。门外面，是那些吃人的怪物，是赤红之王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灾厄。我们用血肉，用灵魂，用一代代人的牺牲，死死地顶住那扇门，不让那些东西冲进来。”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议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门缝越来越大，怪物的力气越来越大，而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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