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一万四千米，气温零下五十六度。
张陵闭上眼。
千机从头罩内侧伸出几根发丝般的触须，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充当信号中继。
他的意识沉入了MOSS的数据空间。
海量信息以每秒数百TB的速率从他面前流过。
MOSS已经执行完了第一条指令。
【组织总部过去半年内出入星舰学院的人员名单已调取。总计二十七人次。其中持有A级以上通行令的个体：四人。】
张陵逐条扫过。
张陵亲手创造了MOSS。但在MOSS诞生的最早期，他曾经做过一件事：
为了让MOSS更好地服务于整个国家项目，他允许组织的技术接口与MOSS进行过一次深层对接。
那次对接的时间很短。
但足以让对方在MOSS的底层逻辑中埋下几条“规则豁免”。
张陵当时没有在意。
因为他信任组织。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信任议长。
现在他不确定了。
第二条指令的结果也出来了。
【关键词“精神域操控”的检索结果：共命中一百二十三条历史记录。时间跨度从公元前两千年至今。】
【其中，能力类型重点标注的记录：七条。】
张陵逐条阅读。
七条记录中，五条标注为“已故”。死亡时间从唐朝到二十一世纪初不等。
“MOSS。”
【在。】
“到达目标空域后，你会进入通讯盲区。我和你的连接可能中断。”
【已知悉。建议开启离线模式，本地缓存当前所有数据至超算内嵌存储单元。】
“执行。”
【离线缓存完成。】
歼-50开始降低高度。
一万四千米。
一万米。
八千米。
五千米。
夜视系统自动启动，HUD上浮现出地形轮廓。
一排排山脊锯齿，覆盖着白雪和针叶林。
两千米。
张陵能看到目标了。
一片空旷的草甸正中央，有一口井。
和上次一样。
三个月前，萧无恤带他来的时候，也是这口井。
空间折叠的入口。
歼-50的机头对准井，以四百节的速度俯冲下去。
在触及井口的瞬间，空间扭曲。
一股强烈的减速感传来。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组织总部。
一座隐藏在地下的文明。
歼-50从空间折叠的出口处冲出来时，速度已经被折叠场衰减到了一百节以下。
城市上空的防御系统被触发了。
这次与上次不同，张陵的感知更远。
他察觉至少十二个武器平台锁定了他。
可所有锁定仅维持了两秒，就逐一解除。
空中巡航的飞行器开始自动变轨，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航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城市中心的那座最高建筑。
张陵的手从操纵杆上松开。
看来是知道他来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人在等他来。
张陵操纵歼-50沿着让出的航路低速飞行，最终在城市中心一处露天平台上垂直降落。
起落架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金属闷响。
引擎熄火。
座舱盖打开，高原不同的温暖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
张陵站起身，踩着机翼跳下地面。
很快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性面孔，二十出头的样貌，穿深色立领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态恭敬中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
生化人。
“张陵先生。”侍从微微欠身，“议长知道您来了，已在第三议事厅等候。请随我来。”
张陵站在平台中央，目光从脚下的城市掠过。
灯火辉煌。
建筑群沿着地下空间的壁面层层攀升，像一座倒扣的碗状都市。
他的精神力开始向外扩张。
不是试探。
是宣告。
19.8级的精神力如同一道无形的洪水，从他的眉心倾泻而出，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半径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五千米……
覆盖了半座城市。
在这片精神力的覆盖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存在都变得无所遁形。
上万个生命信号。
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心率正常，体温正常，情绪波动正常。
但有一些不同。
十几道强横的气息从精神力的汪洋中凸显出来，像暗礁一样硬且重。
那是组织中的强者。
他们也在感知他。
有些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退让、回避，像小鱼避开鲨鱼。
有些纹丝不动，既不退让也不对抗，只是冷冷地回望。
还有三道……
张陵的后颈根部的汗毛竖了起来。
三道气息。
每一道都深沉得像深渊。他
的精神力扫过去时，就像光照进了黑洞，被吞噬了，没有回波。
恒星级。
和萧无恤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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