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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轻井泽】
轻井泽的冬夜,寂静如深海。
最后一抹残阳沉入雪松林深处,山谷被靛蓝色的暮霭笼罩。山间公路蜿蜒如银蛇,一辆深灰色斯巴鲁BRZ的车灯切开薄雾,驶向山谷尽头那处灯火通明的所在——“云井画廊”。
吕云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精致的中年面孔:银灰色短发,淡褐色瞳孔,下巴上精心修剪的短须泛着灰白色泽。这是范智帆,一个本应在去年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名字。
他记得那份全球通缉令。
前几年三月,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指控“范智帆”涉及跨国洗钱、证券欺诈和非法武器交易,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美元。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他在苏黎世艺术拍卖会上的抓拍——侧脸,正在举牌竞拍一幅莫奈的《睡莲》。那张照片登上了《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持续了整整两周。(这是吕云凡故意让泰坦安排制造的。)
然后,“范智帆”就消失了。
有人猜测他潜逃去了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有人说他整容换面,更阴谋论的说法是他已经被某个情报机构“收纳”。七个月后,由于缺乏新线索,通缉令的热度逐渐消退,这个名字沉入了公众记忆的深海。
但有些人不会忘记。
比如伊琳娜·沃罗宁娜。
车子驶入画廊的私人停车场。吕云凡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伊琳娜是否真的记得那张脸——不是“林枫”那张全新的面孔,而是“范智帆”这张曾经登上全球媒体的脸。
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它像一张网,有些面孔会卡在网眼上,随时可能被捞起;有些则会沉入网底,需要特定的诱饵才能唤醒。
苏黎世的那场拍卖会,就是那个诱饵。
那一年秋,苏黎世美术馆举办的“印象派与现当代艺术夜场”。那晚的压轴拍品是莫奈的《睡莲·1916》,范智帆以四千两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拍卖的第二高价。拍卖结束后,他在贵宾室接受采访时,伊琳娜就在隔壁房间——她刚以两千三百万欧元拍下那枚十七世纪俄罗斯皇室彩蛋。
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
范智帆对她点头致意,她回以微笑。仅此而已,三秒钟的交集。但那张脸——那个在拍卖场上豪掷千金、在媒体镜头前从容微笑的华裔金融家——应该在她记忆里留下了印记。
尤其是当这张脸与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叠时。
吕云凡推开车门,山间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他拿起那个黑色鳄鱼皮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Loro Piana的深灰色羊绒,质感温润,低调奢华。
走向画廊入口时,他的目光扫过停车场。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VIP车位,车牌被特制的防窥罩遮住。伊琳娜已经到了。
两名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身穿定制西装,耳戴透明骨传导耳机。其中一人伸出手:“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吕云凡递出烫金的邀请函。安保用便携式扫描仪扫过量子加密码,屏幕亮起:
【范智帆,智帆资本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护照号:USA-XXXXXXXXX,邀请人:藤原健一(VIP-07),权限等级:A】
安保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吕云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安保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这个人认出了这个名字,或者至少觉得耳熟。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双手递回邀请函:“范先生,欢迎。藤原先生在主展厅。”
“谢谢。”
【浮华与暗流】
主展厅像一座发光的玻璃宫殿。
挑高七米的穹顶下,十几幅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悬浮在特制的展墙上。灯光经过精密计算,在画作表面形成均匀的光膜,每一笔触、每一层颜料都被完美呈现。
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展厅里的人。
三十余位宾客分散在各个角落,构成了东京—关西—国际三股势力的微缩图景。关西财团的老一辈穿着传统和服,东京的新贵们身着意大利定制西装,国际藏家则风格各异——有人穿着休闲夹克,有人是高级定制晚礼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频率:低沉的日语交谈,偶尔蹦出的英语金融术语,法语的艺术评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权势”的次声波。
吕云凡的目光像扫描雷达般掠过全场。
东侧,藤原健一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这位七十五岁的收藏家今天穿着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手执象牙柄折扇。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草间弥生《无限网·1959》前,讲解作品的创作背景。周围的人——包括两位国会议员、一位前央行副行长、一位大型商社的会长——听得频频点头。
西侧窗边,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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