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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内的对峙·烈日下的阴云】
温城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询问室内,空气黏稠而滞重。
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噪音,非但没能驱散盛夏午后的闷热,反而将那掺杂着汗水、烟味和劣质清洁剂的气息搅动得更令人窒息。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淡绿色墙漆剥落的墙壁上,也照在室内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上。
吕云凡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姿态放松,背脊却挺直如松。他穿着那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刚才徒手撕裂汽车翼子板的那双手,此刻平静地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分明,看不出丝毫颤抖或损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地看着对面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像是在研究某种抽象艺术。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长条桌后的陈天豪,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强盛集团的太子爷已经换了一副嘴脸——不再是街头叫嚣的跋扈模样,而是眼圈微红,神情委屈中带着愤懑,正对着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声泪俱下地“控诉”。
“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做主啊!”陈天豪指着自己胳膊上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是倒地时蹭到的浅淡红痕,“您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还有我的车!三百多万的迈斯拉啊!我刚提不到三个月!被他硬生生给撕了!这得多大仇多大怨?这根本就是故意毁坏财物!是蓄意伤害未遂!是……是恐怖行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笔录纸上。
负责记录的民警小王,是个入警刚满两年的小伙子,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悬停,有些无奈。他见过无理取闹的,没见过这么能演的。行车记录仪的初步回放(交警已调取)和周围群众手机拍摄的片段都显示,明明是陈天豪危险驾驶在先,叫人群殴在后,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完全颠倒黑白了?
“陈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事实情况我们会全面调查。”坐在主位的派出所副所长张建国,一位四十多岁、面容黝黑敦实的中年警官,沉声开口。他经验丰富,一看这阵仗就知道麻烦不小。一方是本县纳税大户的公子,一方是……看起来普通但身手惊人、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麻烦的是,现场还有那么多群众拍了视频,这事捂不住。
“调查?还调查什么?!”陈天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一次性水杯跳了跳,“事实清清楚楚!就是他动手打人砸车!张所,我可是守法公民,我们强盛集团每年给县里创造多少税收、解决多少就业?现在我在家门口被人这么欺负,你们要是不严惩凶手,我……我让我爸找县领导说理去!”
赤裸裸的施压。
张建国脸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吕云凡,又看了看旁边房间里正在做笔录的许婧溪、吕晨曦和周薇(周薇作为“自卫方”也需要陈述),感到一阵头疼。按程序,这类纠纷如果能调解最好,但看陈天豪这架势,分明是想把对方往死里整。
“陈先生,调解也是处理纠纷的一种方式……”张建国试图缓和。
“调解?不可能!”陈天豪斩钉截铁,恶狠狠地瞪着吕云凡,“必须拘留!不,要刑拘!让他坐牢!赔得他倾家荡产!”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辅警探头进来,低声道:“张所,陈万山陈总来了,在接待室。”
张建国心中一凛,果然来了。他站起身,对吕云凡道:“吕先生,请稍等。”又对陈天豪说:“陈先生,你也冷静一下,你父亲来了。”
陈天豪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心骨,挑衅似的瞥了吕云凡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完了。
吕云凡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来的不是对方搬来的救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资本的面孔·陈万山的“讲道理”】
派出所二楼的小接待室,空调开得很足,与楼下的闷热仿若两个世界。
陈万山坐在皮质沙发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面料昂贵的藏青色POLO衫和休闲裤,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室内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他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看似和煦的微笑,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于算计和久居上位的光芒。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站着一位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私人法律顾问,姓赵,在温城法律圈颇有名气,尤其擅长处理“疑难杂症”。旁边还有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女子,捧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张副所长,打扰了。”陈万山见张建国进来,并未起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犬子年轻气盛,在外面惹了点麻烦,还要辛苦你们公安机关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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