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辞仰望天空,喉间发涩,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许久前的旧事,声音低沉又沙哑。
缓缓开口:“熙贞自小生活的不易,身体孱弱,吃穿用度皆不如意,小小年纪便要看人脸色度日,连一顿安稳的温补膳食都难得吃上。
常年的饥寒与忧惧,早早就伤了根本,底子比寻常女子弱上数倍,平日里便是吹点冷风、劳顿半分,都要卧病好几日。”
吕尚恩看着多愁善感的木辞,心中生出了一种嫌弃的感觉。
可惜了,熙贞死得太早了,应该活着再虐一虐这舔狗。
吕尚恩本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一双眼睛还是抑制不住神情,流露出一丝看傻缺的意思来。
正在同情心泛滥的木辞回神时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不满地哼了一声,“吕尚恩,你这是什么表情?”
吕尚恩不想掩饰,整个表露出来,凉凉地说道:“你是不是傻?熙贞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木辞恼羞成怒,急吼吼地反驳:“你胡说什么?熙贞生活的不好,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吕尚恩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神情加深,本不想再搭理这蠢货,奈何两个人今后要一起行事,沟通是必要的,故而,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眼见不一定为实,更遑论听说而已,我问你,东夷山几百人是不是熙贞的旧部?”
“是又如何?”木辞心头一紧,语气下意识带了几分护犊的急切,眉眼间还带着此前对熙贞的满心怜惜。
“几百人对熙贞够不够忠心?”
“他们是家臣之后,忠义之辈,对熙贞当然忠心!”这话木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这是他从未怀疑过的事。
“既然如此,几百人忠心熙贞一人,为她护卫为她着想,围着她转,她又怎么会过得艰难?”
吕尚恩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木辞心头。他猛地一噎,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半晌都蹦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原本清亮的眼眸骤然泛起几分茫然。
是啊,几百人忠心耿耿,誓死追随,整日围在熙贞身侧护她周全,他怎么就偏执地认为,熙贞一直过得凄惨不堪?
思绪翻涌间,记忆瞬间拉回几年前他初到东夷山之时。
彼时山间条件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众人穿着皆是粗布简衣,膳食也算不上精致奢靡,可却从没有让任何人饿着冻着,尤其是熙贞,每日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差五便有猎来的野味、新鲜的肉食菜肴摆上饭桌,身边更是时刻有人伺候照料,事事都以她为先。
那他究竟是从何时起,笃定熙贞过得万般不易?
是看着她年纪轻轻,便要皱着眉学着打理山中事务,对着一众家臣强装沉稳的模样?
是她偶尔望着远方,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落寞时,让他心生怜惜?
还是经常看着她抱着父母的灵位,哭得凄凄惨惨。亦或是哀叹自己生不逢时,羡慕东夷山之外的繁华时流露出的怅然………
他总觉得她被枷锁束缚,活得好似一只关在笼中的雀鸟,过得不自在,便下意识把过往的点滴,都脑补成了困顿磋磨?
木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头满是错愕与恍然,只觉得此前自己一直困在自我感动的怜惜里,竟从未真正看清过真相。
吕尚恩将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鄙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的清醒,语气冰凉,字字戳中要害。
“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恻隐之心蒙了眼,将自己少时的遭遇映射到了她的身上,先入为主地把熙贞当成了受尽苦楚的可怜人,便自动忽略了所有事实。”
“东夷山那群家臣,是她父亲留下的死士,世代效忠,奉她为主,她是那群人的主心骨,是被捧在掌心护着的人,何来寄人篱下、饥寒交迫一说?”
吕尚恩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而有力,“你看到她简朴,便觉得她困苦;看到她沉默,便觉得她忧思,全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
“她若是真的那般孱弱无助,根本活不到离开东夷山,更别说入皇子府成为皇子妃。你这般感性用事,分不清虚实真假,日后若是行事,迟早会被自己的执念带偏,坏了大事。”
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垂着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吕尚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心疼。
他回想过往,熙贞在东夷山时,虽衣着简单,却极懂得让这帮人为她卖命,包括自己。
很多事情看似身不由己,却也从未真正任人拿捏。
他一直心疼她的不易,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困在了主观的情绪里,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也忽略了最浅显的道理。
良久,木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吕尚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无殇说过,忘生谷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最讨厌、最喜欢的就是光,要么虐杀,要么牢牢地想据为己有,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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