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白天狐款步从正殿深处走出。那一身纯白的和服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九条巨大的尾巴如云朵般在她身后缓缓铺开,黑白异色的双瞳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群臣与林恩四人纷纷下跪行礼,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白天狐并未理会跪在一侧的宇利川和藤堂,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这两个宫外之人。她冰冷的视线扫过跪得笔直却一脸倔强的棉原万由里,最后落在了魅音身上。
看到魅音虽然跪着,却仍旧频频抬头,焦急的目光在自己和小响之间来回游移,白天狐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拂袖落座。
『众位平身……昨夜,想必诸位都没能睡个安稳觉吧。宫里内乱突起,宫外阴谋猖獗,这皇宫的夜,可是热闹得很呐。』
群臣闻言,纷纷羞愧地低下头,不敢接话。
『不必做出一副这种样子,这又不是诸位的错。』
白天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值此危难之际,让我国的失控者借机暴露出来,及时摒除内忧,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圣明!』
听罢群臣齐声的高呼。她的目光变得深邃。
『昨夜是收网之时,而今日便是清算之日。不过这么一堆乱麻摆在这里,总要有个头绪。妾身思来想去……还是从一切的导火索,也是臣民们最关心的问题开始吧。』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视线锁定了人群中的魅音。
『魅音小姐,请上前。』
魅音深吸一口气,在林恩鼓励的目光中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再次跪下。
『说说你在古映香炉中看到的吧。关于那位斩人魔的真实身份,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魅音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九年的沉重回忆全部吐出。她缓缓向前几步,再次郑重行礼,声音虽然轻柔,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殿。
『我在古映香炉中看到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本性单纯善良的孩子。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两村能够重归于好。为此,她甚至偷偷挖掘了一条通向结界之镜房间地底的秘道,在里面自制了一个简陋的祭坛,每夜都会去那里祈求神明保佑两村和睦。』
说到这里,魅音的眼帘低垂,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直到悲剧发生的那一天……她也像往常一样在夜里偷偷祈求。却恰好在那个地下祭坛亲耳听到了我和奈奈美被栗泽利用、解除封印的全过程……正因如此,她才在这漫长的九年中,一点点被仇恨吞噬,最终化为了如今的修罗。她知道是我被利用导致了那场悲剧,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地怨恨着我。』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群臣们交头接耳,原本肃穆的气氛被一阵阵低语打破。
『天哪,竟然是这样……』
『真是太惨了……』
『可是,总不能把她当成犯人发海捕文书吧?要是民众知道了背后的真相,该有多心寒啊!』
『安静一下。』
白天狐轻轻抬手,那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魅音。
『魅音,既然你看到了这一切,那么想必那个名字,你也已经知晓了吧?』
魅音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坚定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的……那个孩子就是狐之里荻山屋老板的独生女——荻山瑛华。』
『瑛华?!』
一直跪在角落里如同死灰般沉寂的畑尾响,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心剂。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在呐喊着同一个名字。
(是瑛华!真的是她!她还活着!……我也要去见她才行!绝对不能让她和魅音就这样自相残杀下去!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两旁的卫兵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将这个“不安分”的犯人按回地面。
白天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抬起的手轻轻一挥。卫兵们立刻触电般收回了手,退到一旁。
畑尾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白天狐,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审视的眼睛,那种身为“罪人”的沉重感重新压回肩头。他咬了咬嘴唇,默默地重新跪坐下去。
白天狐看着台阶下神色疲惫的魅音,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的怜惜。
『魅音,辛苦你了。为了查清真相,让你不得不再次目睹那场惨剧,妾身深感抱歉。』
魅音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白天狐收回目光,环视着殿下的群臣,黑白异色的双瞳中透着审视大局的冷静。
『既然已经知晓了斩人魔的真实身份,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但诸位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她的目的绝非仅仅是个人的复仇。她是在用那些激进的杀戮,逼迫我国与盖恩全面开战,以此来为狐之里与狸之里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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