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地底。
徐昭和米小苗站在原地,像两根被钉进地面的木桩。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眼前的场景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排排用粗木条钉成的十字架,密密麻麻,如同连片的草坪,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昏暗之中。
每一个十字架上都倒吊着一个人。白花花的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水泡过太久的惨白,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些已经开始腐烂,皮肉从骨头上剥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有男人,有女人,年纪都不大。每个人的脑袋上都被豁开了一个口子,血从颅腔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答,滴答,滴进十字架下方用石槽凿成的凹槽之中。
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滴答声,像是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石板上。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凹槽里淌满了血。血顺着凹槽汇聚成细流,细流汇成小河,小河最终汇入两人前方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血池。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浓得几乎成了固体,从鼻腔吸进去之后便黏在喉壁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直冲天灵盖,冲得人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血池的对面,一座巨大的红铜大门耸立在洞窟中央。高约四丈,宽两丈,铜门表面雕刻着无数张狰狞的人脸。火把与萤石的冷白光芒交织在铜门上,将那层红铜特有的暗沉金属光泽映得熠熠生辉。
米小苗的胃里翻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恶心。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腮帮子鼓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徐昭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掌死死地压着米小苗的嘴唇,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两片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忍住!”徐昭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
米小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次,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液终于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直起腰,脸色惨白得几乎和那些倒吊的尸体一样。徐昭见他缓过来了,这才松开了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迈开步子,往洞窟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徐昭想从墙上取根火把,却发现墙上嵌着的不是火把。
那是一个个铜盆大小的钵,边缘锈迹斑斑。钵里凝固着灰白色的油脂,表面被烧成了焦黄色,一根长长的麻绳充作灯捻插在油脂中,顶端跳动着幽暗的火苗。徐昭凑近其中一个,低头仔细看了看。铜盆边缘的油脂被火苗烤得微微融化,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钵底泡着一些没有被完全烧化的东西。那是一小截手指,指甲还在。还有一片灰白色的皮肤,边缘卷曲。
最上面是一颗圆形的球体,半埋在油脂里,透明的晶状体已经被火烤得浑浊发白。
是人眼球。
徐昭猛地把头缩回去,胃里的东西呼地翻到了嗓子眼。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腮帮子鼓了两次又瘪下去两次,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才把那股酸液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眼眶被胃酸呛得通红,但硬是咬着牙没有吐出来。
米小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颤得不成样子:“师兄……我们走吧……这里一看就不是祖师的藏宝地,应该是那李老鬼修邪法的地方。我……我害怕。”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碰到了一具倒吊尸体的手指,吓得他猛地跳开。他是真的快吓尿了,两条腿在斗篷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徐昭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起腰。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目光越过层层的十字架,落在那座红铜大门上。“我看那门就很古怪。那上面的符文,不是驱灵门的路数。我们到这探查一番——若是那门那边没有藏宝的痕迹,我们马上撤退。”
米小苗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十字架。
倒吊的尸体在他们头顶微微晃动,有些尸体的头发垂下来擦过他们的肩膀,触感冰凉而粗糙,每一次被头发蹭到,米小苗的后背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来到血池边缘。血池里的血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薄膜。池边有几口支在鬼火上烧煮的大锅,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翻涌的血沫里偶尔翻出几根白森森的骨骼残片。
忽然前面有动静。不是血池沸腾的咕嘟声,是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节奏。
徐昭一把拽住米小苗,两人同时扑到最近的一排十字架后面。
一具倒吊的尸体挡住了他们的身体。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尸体腋下的缝隙往外看。一具炼尸正提着木桶走到血池边。
它的动作机械而重复,舀满一桶血水便转过身挑着桶朝大锅走去。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忽然,那具炼尸停住了。它放下手中的木桶,缓缓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它嗅了几下,灰白色干枯的鼻腔在空气中不住地抽动。它闻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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