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田朴—,或者说控制着田朴身体的黑觋,暂时离队,眼下也急不得,韩青便先安排李儿和李贡住进雨来山庄。
李儿身份特殊,韩青没有把他安排在人来人往的客房,而是直接领进了自己的洞府。
他把李儿安顿在石室最里侧那间闲置的杂物间里,从山庄库房里搬了被褥和蒲团,又用金育元晶在石壁上嵌了几块萤石。
李儿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萤石的冷白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澈。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便退了出来。
李贡带着他的僵尸队伍,被杰拉措安排在山庄东侧一片独立的院子里。院墙是用浮南本地的黄浆石砌的,墙头上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院子宽敞,足够停放他那几口大木箱和一整队僵尸。
僵尸们被整齐地排列在院墙下,额头上的封禁符在晚风中轻轻翻动,它们纹丝不动,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极低沉的呜咽声提醒着旁人这些东西还能动。
李贡进山庄时路过偏院,看到周义正带着十几条汉子在暮色中操演军阵。
弯刀出鞘的寒光在傍晚的昏光中来回闪动,号子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的气势。
李贡多看了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地方倒是养了不少闲人”,也没多想,便跟着杰拉措继续往前走了。
安排好两人之后,韩青在山庄后山那片垂柳环绕的凉亭里与李贡正式碰头。
凉亭就是当初张之远临走前与韩青喝酒的那个亭子,茅草覆顶,藤编矮椅,亭角的纸灯笼已经在夜风中换过了一轮蜡烛。
月色正好,湖面上映着半边月亮,虫鸣从草丛中密密地涌出来。
韩青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李贡面前。
李贡展开单子,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商人惯有的精明与松弛,但随着目光越往下移,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到最后几乎是瞪着那张纸在看了。
“韩老弟,”他将单子放在石桌上,手指在上面用力戳了戳,“你这要的可都是俏货。高阶阵盘,筑基后期级别的防御阵,整套套阵旗和阵眼,光这一项就得小二十万。
安魂香,养魂木,这两样对神魂有辅助作用的灵材本身就稀有,游尸门内部都不够分。还有沧海瓶,你要装多少东西?中号的还不够,要大号的。
萤石倒是不贵,几百块我给你按批发价算。最大号的灵兽袋,这东西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得找人定做。”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完,最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韩青,“没个四十多万法钱下不来。你确定要定这么一大批?”
韩青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月光透过柳枝洒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像这湖面。
他放下茶盏,只说了几个字:“你只管弄来。钱不是问题。”
李贡愣了半息,然后那张精明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两个多月不见,这小子的身家怕不是翻了好几番。
看来这凡俗使的油水果真是肥得流油,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捞到这么一个差事。
他将单子收进怀里,拍了两下。“好。这批物资里安魂香和养魂木最难弄,不过在我这儿不是问题。给我一个月,货全给你送到。”
“那当然,我信得过李大哥的本事。”韩青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李大哥,可听说过大罗道卒?”
李贡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常年跟尸体和阴魂打交道的灰色瞳仁里闪过一丝意外。“你问他们干什么?”他将茶盏放回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能不能弄来大罗道卒的装备?”韩青没有回答他为什么问,只是继续往下问。
李贡歪着头看了韩青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方才谈买卖时的精明与热络,而是冷静的审视。
然后他猛地往椅背上一靠,嘴张成一个O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用手指着韩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刚才我进你这山庄的时候,偏院里那些练武的凡人……你不会是想自己练道卒吧!”
韩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可能!”
李贡的手往下一按,五指张开拍在石桌上,语气斩钉截铁,“韩兄弟,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知道一个道卒从头到脚武装下来要多少钱吗?说出来吓你一个跟头!
连带符咒盔甲、驱灵箭矢、捆仙绳、罗天伞、避水珠、遮火衣,有的精锐道卒还装备了独门的秘制兵器和暗器,还有用凡人武夫修炼出来的真气就能激发的五行灵物……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窟窿?
武装一个道卒出来,起码要三五万法钱。而且这还只是纸面数据。
装备是会磨损的,箭矢射出去就收不回来了,符咒盔甲被灵力冲击几次就得回炉重炼。
道卒平时还要吃专用的丹药、泡锻体的药草,那更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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