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把能用的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杰拉措不在,周义和他的弟兄们是兵,这点事儿,他们办不成。
田朴被黑觋附了身,李儿年纪太小,并且还在静修。
偌大一个雨来山庄,竟然连一个能替他跑腿传话的人都抽不出来。
怎么当个凡俗使就这么麻烦,事情繁杂到连静下心来修行的时间都没有。
他有些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滚进竹林深处,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手头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只好自己去办这些事。
韩青径直就去了皇城。
浮南国的皇宫在夜色中依旧灯火辉煌,金顶神庙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御花园里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着水。
浮南国主正在用晚膳,一张金丝楠木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整只烤乳猪趴在海碗大的瓷盘里,金黄色的脆皮上还泛着油光。
巴掌大的河蟹堆成小山,蟹壳红得发亮,还有几碟本地特有的蜜渍果脯,糖霜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美艳的王后坐在他身旁,银筷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正替他夹菜。
国主嘴里嚼着一块蜜汁烤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油渍。王后正用锦帕替他擦拭,娇嗔道:“王上慢些吃,又没人跟您抢——”
韩青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那么凭空站在餐桌对面。
国主吓得一口饭喷了大半,米粒黏在他那件金线绣龙的锦袍上,烤肉渣挂在胡须上晃晃悠悠。他剧烈地咳嗽着,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韩青,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你——你——”
王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出一声尖叫,手中银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侍从们纷纷拔刀,刀身刚出鞘一半,韩青抬手打了个响指。
惑神术如同无形的涟漪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整间殿里的人——王后、侍从、宫女、门外穿鱼鳞胸甲的护卫,全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们双目无神地呆立在原地,像一群被抽去了魂魄的蜡像。
王后的手还保持着指向韩青的姿势,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
只有国主没有被施术。
国主看着周围那些如同被定住了的活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饭粒和油渍糊得一塌糊涂的龙袍,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布袍子、面容平静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迅速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小王参见仙师。”他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你认得我?”韩青低头看着他。
“三叔祖早就与小王提过仙师——凡俗使大人年轻有为,神通广大。今日得见,是小王三生有幸。”他说话时额头依旧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起来。
韩青没跟他废话,从袖袍中摸出一粒丹药。
那是颗赤红色的丹丸,表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丹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丹药随手甩给国主,丹丸落在国主面前的金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他拇指旁边。
“杰拉措被我安排去办些别的事了,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去做。皇帝不差饿兵——这丹药吃了,能让你多当十年国王。只要你办得得力,再赏你一颗也未尝不可。”
国主一把抓起那颗丹丸捧在掌心,眼睛里闪着比方才面对满桌珍馐时还要炽热的光。
他已经做了十几年国王,他最怕的不是邻国入侵,不是朝臣谋反,而是老。
他怕自己像父王一样,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连最宠爱的妃子都记不住名字。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颗小小的丹药能让他多当十年国王。
他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仙师请吩咐,仙师请吩咐——小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准备一万罪囚,明日一早送到雨来山庄外的山谷。”
国主连连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韩青打了个响指,惑神术收回。
国主的眼前一画,再睁眼,韩青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那些人眼神重新聚焦,一个侍从茫然地看着自己手里拔出半截的佩刀,赶紧将刀插回鞘中,脸上写满了困惑。
王后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国主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双银筷。
她低头看见国主胸前全是饭粒和菜渍,连忙掏出锦帕替他擦拭。“王上这是怎么了,吃了一身饭呢——”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娇嗔的调子。
国主没有理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颗赤红色的丹丸还在,一股奇异的药香正从丹丸表面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殿中。
那香气很淡,却极好闻,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闻一下便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王后嗅了嗅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奇怪,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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