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浓雾弥漫在密林之间。
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暗金色碎片,勉强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却驱不散林间那股潮湿而阴冷的雾气。
雾在林间缓缓流转,像是活的,将每一棵树的轮廓都模糊成灰蒙蒙的影子。
两个灰黄色的身影在林间拼命地逃窜。
他们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次落地都溅起一小片腐烂的碎叶和泥水。
其中一人跑在前面,身形瘦长,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的密林。
另一人紧随其后,年纪稍轻一些,下巴上蓄着一撮乱糟糟的山羊胡,嘴唇干裂发白。
忽然,跑在前面的那个瘦长汉子脚下踩到了什么。
不是树根石头,是金属机簧被触发的咔嗒声。
一道利光骤然从他脚下窜起,笔直地轰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那是一枚埋在地下的符箓,被踩中的瞬间便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与火光裹挟着浓雾向四周猛地推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灌木连根拔起,碎叶和泥土如同雨点般砸在周围的树干上。
密林中被硬生生炸出了一片焦黑的空地,地面的腐叶被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尘烟散尽,那两个灰黄色的身影露出了面容。
是两个中年男人,面容枯槁,皮肤呈一种长期与阴气尸毒打交道的鬼修特有的灰白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此时他们身上的灰黄色短褐已经破了,好几处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同样枯瘦的、布满了旧伤疤的躯体。
两人背靠背站在空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口中喘出的粗气在浓雾中凝成一道道白雾。
“有埋伏!”那个瘦长些的汉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急促,“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往这边跑!”
他们是西羌一窟鬼的老二和老四。
他们一共有兄弟八人,在西羌一带纵横多年,专以猎杀落单散修为生。可如今,八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两人周身散发着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将爆炸的余波尽数挡在外面。
一个穿着淡青色武士服的年轻女子从浓雾中现身。
她面容清秀,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青布带束在脑后。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她看着在光罩中背靠背的两人,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逃啊,怎么不逃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光罩中那个瘦长些的老二咬着牙开口:“苏青娥!你这个恶女人!当真要赶尽杀绝!”
那年轻些的老四更是破口大骂:“你这贱人!要不是你现在给驱灵门那天杀的凡俗使当狗,哪里容得你在老子面前这般狂傲!等我大哥突围出来,第一个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青娥听到“天杀的凡俗使”这几个字,脸上当时就拉了下来。
她原本挂着的那丝冷笑骤然凝固,眼角微微眯起,目光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突围?做你的春秋大梦。这次剿灭你们西羌一窟鬼,是我家先生亲自出的手。你大哥怕不是早被我家先生诛灭了,你们这两条小杂鱼,省些力气,一会儿在黄泉路上用吧。”
两人听到苏青娥说到的“先生”,神情都为之一变。
对于他们来说,那个男人的存在确实有些恐怖了。他们亲眼见过那个姓韩的凡俗使的手段。冒着诡异绿火的骷髅头,铺天盖地的灵虫,能幻化出六道幻影的钢叉。
现在想想都有点不寒而栗。
浓雾中,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地冒出来众多甲士,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
甲士人数足有上百,五人为一队,三人持弓,两人执盾。
持弓的甲士从腰后箭囊中抽出箭矢,箭尖在昏暗中闪着幽幽的符光。
这些都是大罗道卒的制式箭矢,专破修士护体灵力。
西羌一窟鬼的老四脸色刷地白了。他认出了这些甲士。
浮南弓士,这段时间在散修圈中声名鹊起。
这些凡人士兵虽然都是凡俗之躯,但手中的弓箭可不是凡品。
箭簇上刻着破灵符文,射出来的箭矢能直接洞穿低级的护身符箓,高级一点的护身手段也经不住十名弓士的攒射。
短短一个多月间,已经有十余名练气四五层的散修死在了这些弓士的箭下。
老二扫视着周围那些引弓待发的甲士,压低了声音对老四说:“先下手为强。一会儿我往东,你往西。跑出去再说。”
老四还没反应过来,老二已经动了手。
他猛地掀起自己的衣袍,从腰间掏出一把弹丸,每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
他将弹丸猛地向四周甩出去,弹丸脱手便冒出一股股漆黑的浓烟,拖着长长的黑色尾迹击向四周的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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