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周国富让张建国来临州,不是为了给他工作,而是为了封口?”
“对。周国富想给他一笔钱,让他闭嘴。”张建军低下头,“但张建国贪心,要的越来越多。1991年3月28日,周国富打电话让我来临州,说一起‘处理’张建国。”
“处理是什么意思?”
“我……我以为是谈判。”张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到了临州我才知道,周国富已经决定要……要灭口。”
老陈想起周国富日记里那句:“我约张建国去菱角湖边‘谈生意’。我带了扳手。”
“那晚你去了吗?”
“去了……”张建军闭上眼睛,“周国富让我在湖边放风,他去和张建国谈。后来我听见争吵声,跑过去看时,张建国已经……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看到了什么?”
“周国富拿着扳手,手上都是血。张建国倒在地上,头在流血。”张建军浑身发抖,“周国富看见我,说‘过来帮忙’。我吓傻了,但不敢不听。”
“你们怎么处理的尸体?”
“用那个工具袋装起来,周国富绑的绳子,绑得很紧。”张建军说,“然后我们一起把尸体抬到湖边,绑上石头,沉下去了。”
“李秀兰知道吗?”
“她……她当时不知道。我们回去时,她已经睡了。”张建军说,“但第二天,她洗衣服时发现了周国富衣服上的血,问是怎么回事。周国富说是我的鼻血,她不信。”
“后来她怎么知道的?”
“4月5日,她偷听到我和周国富吵架。”张建军苦笑,“我说我受不了了,要回广州。周国富说‘你现在走了,就是同谋’。李秀兰冲进来,问什么同谋。周国富没办法,只好告诉她。”
老陈想起李秀兰日记里4月5日那篇:“我把张建国的话告诉周大哥。周大哥脸色铁青,说‘我来处理’。”
原来她那时还不知道张建国已经死了。她以为周国富只是去“处理”勒索的事。
“那之后呢?”老陈问。
“李秀兰崩溃了,说要报警。”张建军说,“周国富把她锁在屋里,打了她。后来她妥协了,但整个人都变了。”
“照片上那个女人,刘芳,是怎么回事?”
张建军沉默了很久:“刘芳……是周国富的搭档。‘带货’的生意,是她牵的线。1991年3月25日那顿饭,就是介绍张建国和刘芳认识,想让刘芳说服张建国入伙。”
“但张建国只想勒索?”
“对。他看不上那点分成,他要一次性拿一大笔钱。”张建军说,“所以周国富才决定杀他。”
“刘芳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张建国死后,她就消失了,可能回香港了。”
老陈整理着思绪。所以,张建国案不是简单的勒索反杀,而是涉及走私生意的灭口。而李秀兰,从一开始的不知情,到后来的被迫沉默,最终走向死亡。
“最后一个问题。”老陈盯着张建军,“李秀兰的死,你真的只是帮忙埋尸吗?”
张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我不明白……”
“周国富的日记里写,他掐死李秀兰时,你在另一个房间。”老陈说,“但李秀兰的颈骨骨折很严重,需要很大的力气。周国富右手虎口有旧伤,使不上全力。法医说,那种程度的骨折,可能需要两个人。”
张建军的脸白得像纸。
“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老陈一字一顿地问。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她在喊救命……”张建军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冲进去时,周国富正掐着她脖子。我去拉他,他红着眼睛说‘不掐死她,我们都得死’。我……我害怕了……”
“然后呢?”
“我……我帮他按住了李秀兰的腿。”张建军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她瞪着我,眼睛里有恨,有绝望。我不敢看,转过头去。然后……她就没动静了。”
真相终于大白。
李秀兰不是周国富一个人杀的。张建军是帮凶,是共犯。他隐瞒这一点,是为了减轻罪责。而周国富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既是为了保护张建军照顾母亲,也是因为……他确实动手了,张建军只是辅助。
但法律上,没有区别。都是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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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7月15日,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前排左边是张建国的妻子刘桂芳和女儿,右边是王建军,他身边坐着李秀兰年迈的母亲和十几岁的女儿。中间是媒体记者和关注此案的群众。
被告席上,周国富和张建军并排站立,都穿着橘黄色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周国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张建军低着头,浑身发抖。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周国富,为掩盖走私罪行,杀害勒索人张建国;后因被害人李秀兰欲告发其罪行,将其杀害……被告人张建军,参与杀害张建国,协助杀害李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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