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绪慢慢平复了。
周厂长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被王大山拉住了:“周厂长,要不……让大伙儿投票?是死是活,听大伙儿的。”
投票在厂食堂举行。二百三十七个工人,无记名投票。结果出来——同意改制的一百八十五票,反对的五十二票。
“好……好……”周厂长看着投票结果,老泪纵横,“我把厂子……托付给你们了。卓董事长,你要……要对得起这些工人。”
“您放心。”卓全峰握着他的手,“我会像对待自己兄弟一样对待他们。”
九月十五日,改制协议正式签订。兴安集团出资五万元,占股百分之三十;罐头厂以厂房、设备、品牌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新成立“松江兴安罐头食品有限公司”,卓全峰任董事长,周厂长任总经理。
签完字,卓全峰立即召开第一次董事会。
“第一件事,发工资。”他说,“拖欠的三个月的工资,明天就发。钱从集团调。”
“第二件事,更新设备。我已经联系了省机械厂,订购一条罐头生产线,一条杀菌线,总投资八万,半个月后到位。”
“第三件事,开发新产品。李明,你带研发中心的人过来,跟厂里的技术员一起,一个月内拿出山野菜罐头、松子罐头、鹿肉罐头的样品。”
“第四件事,开拓市场。栓柱,你在深圳那边联系客户,先订一批货试试水。”
安排得井井有条。工人们看到真的发了工资,设备真的运来了,心渐渐定了。
但困难才刚刚开始。
九月二十日,新设备安装。请来的安装师傅是南方人,说话工人们听不懂,操作工人们不会。安装了两天,进度缓慢。
“这样不行。”卓全峰亲自下车间,“王师傅,你带几个机灵的小伙子,跟着安装师傅学。人家说啥,你们记下来;人家干啥,你们跟着干。不仅要会安装,还要会操作,会维修。”
王大山带着几个年轻人,白天跟着安装,晚上自己琢磨。困了就在车间打地铺,饿了啃口冷馒头。七天后,设备安装完毕,他们也基本学会了操作。
九月三十日,第一批新产品试生产——山野菜罐头。选了蕨菜、猴腿菜、刺嫩芽三种,经过清洗、杀青、装罐、杀菌,做成罐头。
开罐品尝,味道不错,但有个问题——杀菌时间长了,野菜软了;时间短了,保质期不够。
“得调整工艺。”研发中心的赵工来了,跟厂里的老师傅们一起研究。试验了十几次,终于找到最佳参数——杀菌温度115度,时间30分钟。这样既能保证保质期,又能保持口感。
十月初,第一批五千罐山野菜罐头生产出来。发往深圳,栓柱那边很快反馈:客户试吃后很满意,一次订购两万罐!
“成了!”车间里一片欢呼。这是罐头厂三年来接到的第一个大订单。
但麻烦接踵而至。十月十日,市轻工局来检查。
“谁让你们改生产工艺的?”检查组的组长姓钱,板着脸,“国营企业的生产工艺,是经过国家批准的,不能随便改!”
“钱处长,我们是为了提高产品质量。”周厂长解释。
“提高质量?我看是偷工减料!”钱处长指着新生产线,“这些设备,经过验收了吗?有合格证吗?随便从南方买来就用,出了问题谁负责?”
“设备都有合格证,我们试生产过了,没问题。”卓全峰说。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钱处长冷笑,“万一吃出问题,是你们负责还是我们轻工局负责?从现在起,停产整顿!等我们验收合格了再说!”
停产?订单怎么办?工人们怎么办?
卓全峰连夜去找李副专员。李副专员听了情况,也很为难:“全峰啊,轻工局那边……我说话不一定好使。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市委王书记。”
王书记很忙,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看了李副专员的条子,听了汇报,王书记沉吟良久。
“小卓啊,你们乡镇企业参与国企改制,是新生事物。”他说,“有阻力是正常的。轻工局那边,我去打招呼。但是,你们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出问题。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王书记放心,我们用脑袋担保质量!”
有了王书记的批示,轻工局那边松口了。但要求很严格——每批产品都要送检,合格了才能出厂。
送检就送检。卓全峰在厂里建了个化验室,每批产品出厂前自己先检一遍,确保合格。
十月二十日,两万罐山野菜罐头如期交货。深圳那边很快打来货款——八万元!罐头厂账上终于有了钱。
工人们领到了改制后的第一笔奖金——每人二十元。钱不多,但意义重大。
“我……我有三年没拿过奖金了。”老工人王大山捏着两张“大团结”,手在发抖。
“王师傅,这才刚开始。”卓全峰拍着他的肩,“好好干,年底还有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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