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尝出海丰收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老酒,让整个“兴安”驻渔村队伍都沉浸在一种微醺般的兴奋里。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而充实:清晨赶海,上午处理海获、学习修补渔网等技能,午后若是天气晴好、风浪不大,便再次租赁“海丰号”或村里其他合适的渔船,由王海峰等老把式带领,进行近海捕捞体验。
收获时好时坏,但每一次撒网、等待、收网的过程,都让这群山里汉子们对大海的脾性和渔民的智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栓子甚至已经能在颠簸的甲板上站稳脚跟,帮着干些递送绳索、分拣小鱼虾的活儿了。妇女和孩子们则继续享受着赶海的乐趣,院子里晾晒的鱼干、蛤蜊干越来越多,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亲切的海腥味。
然而,大海的慷慨与宁静,从来都只是它的一面。另一面,是深藏于蔚蓝之下的莫测与狂暴。这一点,从小听惯了“老人言”、在山林里深知敬畏自然的张学峰,始终不曾忘记。
这天,是抵达渔村的第六天。午后,天空依旧湛蓝,阳光炽烈,海面上只有轻微的波纹,是个绝好的出海日子。按照计划,下午由王海峰带领,张学峰、孙福贵、周建军、栓子以及另外三名队员,再次搭乘“海丰号”前往稍远一些的一片据说常有马鲛鱼群出没的海域。
出发前,张学峰照例观察天象。东北老林子里有句俗话:“早看东南,晚看西北。”早上东南方向天空状况,往往预示着一天的天气;傍晚西北方向的云彩,则关系到夜间甚至次日的阴晴。虽然到了海边,但这观察天象的习惯他保留着。
此刻,东南方向天际线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云带,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上。不注意看,会以为是海上的水汽或远处的船烟。但张学峰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那云带的形态,让他想起山林里暴雨来临前,远山之上那种沉甸甸、快速堆积的雨云前兆,只是颜色更淡,位置极低。
“王老大,你看东南边那片云……”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对正在检查发动机的王海峰说道。
王海峰直起身,手搭凉棚,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是有点不对劲……那云脚太低,太平,像堵墙。按说这个时辰,那个方向不该有这种云。”他经验丰富,对海上云霞的变化极为敏感,“不过,现在风平浪静,气象站这几天也没说有啥大风浪预报啊。”
“保险起见,要不……今天咱们别跑太远?就在近处转转?”张学峰提议。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尊重王海峰的经验。那种云,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王海峰有些犹豫。跑一趟远点的地方,收获可能更大,油钱也花得多,空手而回不划算。而且现在海况确实极佳。“张社长,要不这样,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但我把船上的收音机开着,时刻留意有没有天气广播。一有不对,咱们立马调头回来,绝不冒险。你看成不?”
张学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孙福贵、栓子等人,再想想王海峰的老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按王老大说的,但务必谨慎,一有风吹草动,立即返航。”
“放心!”王海峰拍拍胸脯。
“海丰号”再次启航,向着预定的海域驶去。起初一切顺利,甚至比前几天感觉还要平稳。栓子和几个年轻队员在甲板上说笑,享受着海风和阳光。
张学峰却没那么放松。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驾驶舱附近,不时观察东南方向那片云带,也留意着海面的细微变化。他注意到,虽然风很小,但海浪的涌向似乎有些杂乱,不像前几天那样有规律。海水颜色,在阳光直射下看不出太大异常,但偶尔有些区域,似乎比其他地方显得更暗沉一些。
大约航行了近两个时辰,抵达预定渔场附近。王海峰指挥下网。等待收网的时间里,张学峰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再次抬头看天,脸色骤变!
只见东南方向,那道原本模糊的灰白色云带,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晰厚重了许多,颜色也加深成了铅灰色,正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推过来!云层的顶端,似乎还在不断向上翻滚、堆积。而原本湛蓝的天空,靠近那片云层的部分,已经开始变得浑浊。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海风,不知何时完全停了。刚才还有的微弱拂面之风,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长浪在无声地起伏,却没有任何碎浪和波纹。这种平静,死寂得让人心慌。
“王老大!你看!”张学峰声音急促,指向东南。
王海峰此时也早已注意到了异常,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比张学峰更甚!“坏了!”他脱口而出,“这他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看那云头,是‘砧状积雨云’,跑得这么快……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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