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脸上笑容淡了些,扶了扶眼镜:“张老板,治安问题我们当然会重视。不过,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似乎有些出入。那伙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明身份’。听说,是港区一些从事码头服务行业的‘相关人员’,因为你们公司没有按照港区的‘惯例’办理相关手续、缴纳相关费用,产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张学峰声音提高了一点,“赵科长,打人扣船,张口就要三百块‘平安钱’,这还是误会?这是什么‘惯例’?咱们国家有法律规定这种‘惯例’吗?如果有,我张学峰二话不说,照章办事!如果没有,那这就是敲诈勒索,是违法犯罪!我相信管委会和派出所,一定会为我们这些合法经营的商户主持公道!”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直接把“惯例”定性为违法,将了赵科长一军。
赵科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今天来,本意是受人之托(罗老歪通过关系递了话),想敲打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东北佬,让他识相点,该交的钱交,该拜的码头拜,别把事情闹大。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不仅不接茬,反而倒打一耙,把问题上升到“违法犯罪”和“投资环境”的高度。
民警小王也皱起了眉头。他其实对罗老歪那帮人也没什么好感,但上面有交代,他只能按指示办事。张学峰的话,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那个码头管理处的老刘见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哎,张老板,别激动,别激动。赵科长和王同志也是关心咱们港区的和谐稳定嘛。可能是沟通上有点问题。这样,关于码头装卸、停泊这些手续和费用呢,我们管理处有明文规定,回头我拿给您看看,该办的咱们正规办,该交的咱们按标准交,这不就结了?和气生财嘛!”
他这话看似在调解,实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暗示张学峰:别扯那些没用的,该交的“管理费”还是得交,不过可以走“正规”渠道和“标准”。
张学峰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今天这关必须过,但也不能完全服软。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刘同志说的是。该办的手续,该交的合法税费,我们公司一分不会少。只要是政府明文规定的,我们坚决执行。我们‘兴安公司’,就是要做遵纪守法的模范企业。”
他特意强调了“政府明文规定”和“合法税费”,潜台词就是:不合法的“惯例”和“保护费”,免谈。
赵科长听出了他的意思,知道今天想让他服软认“规矩”是不可能了。他心中暗恼这个东北佬的不识抬举,但也有些忌惮对方的强硬和似乎有所依仗的态度(能弄到枪,还敢开枪,显然不是普通商人)。
“张老板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赵科长站起身,重新戴上公式化的笑容,“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希望‘兴安公司’在咱们白沙港,能够依法经营,健康发展。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向管委会反映。当然,也要注意处理好和港区其他从业者的关系,共同维护好港区的经营秩序和稳定大局。”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敲山震虎”——提醒张学峰,港区不止他一家,要注意“关系”,维护“大局”,否则……
“谢谢赵科长的提醒,我们一定注意。”张学峰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送送几位。”
送走赵科长一行,仓库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孙福贵等人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怒气。
“妈的,明显是罗老歪那王八蛋搞的鬼!”孙福贵骂道,“什么狗屁科长,就是来给那地头蛇撑腰的!”
“还有那个小警察,装模作样!”周建军瓮声瓮气。
张学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官方的“约谈”,虽然没能让他屈服,但传递出的信号非常明确:罗老歪在港口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官方态度。而海阎王那边,恐怕也不会闲着。
“官方这条路,被堵了一部分。”张学峰缓缓开口,“那个赵科长,显然是被罗老歪喂饱了。派出所那边,估计也有他的人。以后咱们在办手续、安全检查、甚至税务上,都可能遇到麻烦。”
“那怎么办?”栓子急切地问。
“两条腿走路。”张学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明面上,咱们继续按‘正规企业’的路子走。该办的手续,该交的税,一分不少,甚至要主动、积极。账目要做得清清楚楚,让人挑不出毛病。特别是跟那位老主任和李副所长,要保持好关系,该走动走动,该孝敬孝敬。他们是本地有威望的人,也是咱们目前能倚靠的‘保护伞’,虽然不大,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暗地里,”他声音压低,“加快咱们自己的准备。富贵,建军,训练不能停,还要加强。不仅要练打架,还要练怎么应对盘查,怎么藏东西,怎么传递消息。王老大,陈老大,你们那边的信息搜集要加快,特别是罗老歪手下那些人的弱点,他生意的漏洞,还有他跟哪些官员来往密切,最好能抓到点实在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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