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饺子香气与爆竹硝烟味还未完全散尽,张家屯便在新年的曙光中,以更加蓬勃的姿态,迎来了农历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不,对于此刻的张家屯来说,已经没有了传统意义上纯粹“猫冬”的闲暇,空气中弥漫的是水泥砂浆的气息、斧凿锯木的声响,以及人们对新一年无限憧憬的干劲。
张学峰站在自家老屋前(这栋房子被特意保留下来,作为纪念,旁边已经规划好了新宅的地基),望着屯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刘奶奶已经欢天喜地搬进了崭新的砖瓦房,成了全屯乃至附近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小学校和卫生所的红砖墙体一天天增高,轮廓初显。通往镇子的砂石路路基已经铺设了大半,开春化冻后就能压实路面。两口深水井已经出水,清澈甘甜,再也不用去挑那混着冰碴子的河水。
药材合作社的报名登记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几乎涵盖了张家屯所有农户,甚至邻近几个屯子听到风声,也托人打听能否加入。陈石头带着几个识字的年轻人,正忙着丈量土地、登记各户愿意拿出来种植药材的坡地、林下地,并根据张学峰从南方带回来的资料,规划着不同药材的种植区域。
一切都按照他精心绘制的蓝图,稳步推进,甚至有些超出预期。
然而,张学峰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黑土地上。他心中那张更大的商业版图上,南方的白沙港,以及更广阔的中国市场,才是他此刻思考的重心。
春节期间,他与留守白沙港的胡老板通过电话(花高价在公社邮电所打的长途)进行了几次沟通。胡老板带来了几个重要消息:一是“兴安商贸总公司”在白沙港的业务蒸蒸日上,特别是“云雾山珍”系列,随着春节礼品需求暴涨,销售再创新高,广州侨友商行的吴老板甚至提出了扩大独家代理区域的要求;二是航运业务稳步扩张,已经基本掌握了原属罗老歪的大部分航线,公司新购置的两艘货轮也已投入运营;三是关于“产业上市”的风声,开始在南方沿海一些开放的窗口城市流传。
“上市?”当时在电话里,张学峰对这个词还感到有些陌生和遥远。八十年代初,中国的证券市场还处于萌芽和探索阶段,股票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胡老板在电话那头耐心解释:“张老弟,这是个新玩意儿,但在深圳、上海那些地方,已经有人开始搞了。简单说,就是把公司的股份,拿出一部分,卖给社会上的投资者,换成一大笔钱,用来扩大生产,加快发展。咱们‘兴安’现在底子厚,业务好,名声也响亮,要是能赶上这波,弄个‘股份公司’,甚至将来去深圳上海‘上市’,那募集到的资金,可就海了去了!到时候,别说你这一个张家屯,就是十个、百个,你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一番话,说得张学峰心潮澎湃。他虽然在商业上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主要靠的是胆识、机遇和原始积累。上市融资,这种现代资本运作的方式,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将“兴安”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的可能。
但他也深知其中的风险与复杂。政策是否允许?操作是否规范?如何保证控制权?更重要的是,“兴安”的业务横跨南北,涉及山林特产、海上运输、港口贸易等多个领域,有些生意还带着灰色色彩(如特种运输、与深山猎户的隐秘交易),如何将这些整合、规范,达到“上市”的要求?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正月初八,年味尚未完全散去,张学峰便将张家屯的一摊子事,暂时交给了陈石头、孙福贵(孙福贵主动要求留下协助建设并照看山里货源)和周建军(负责安保和合作社的武力后盾),自己则带着栓子、王海峰、老陈头,以及两名精干的财务和文书人员,再次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这一次,不再是仓皇逃难或白手起家,而是以成功企业家的身份,带着明确的战略目标,衣锦还“港”。
回到白沙港,“兴安商贸总公司”的气派三层小楼在港口区格外醒目。胡老板早已等候多时。短暂的寒暄后,双方立刻切入正题。
胡老板引荐了几位来自广州和深圳的“朋友”。这些人穿着时髦的西装或夹克,谈吐间带着沿海开放地区特有的精明与见识。他们有的是早期参与过企业股份制改造试点的“顾问”,有的是对金融市场有所研究的学者型人物,还有的本身就是来自港澳、嗅觉灵敏的投资者代表。
连续几天的闭门会议在“兴安”三楼的会议室里进行。张学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股份制、资产评估、财务报表、上市流程等新鲜而复杂的知识。他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务实作风给这些“专家”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纠缠于晦涩的理论,只关心核心问题:如何操作?需要什么条件?有什么风险?能带来多大利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