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弥漫的海雾:“从东北回来,就一头扎进公司改制的事情里,接着又是阎彪这事……快两个月了,没怎么好好陪过他们。爱芸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一直惦记着海边的房子。上次在荒岛,她就说喜欢海。栓子去省城前,也念叨过想带弟弟妹妹去赶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咱们拼命挣钱,拼命往上爬,打打杀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生活吗?要是连陪他们安安静静待几天都做不到,那咱们挣下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思?”
一番话,说得仓库里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都沉默了下来,心中的杀气被一丝温情悄然冲淡。是啊,他们跟着社长拼死拼活,不也是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了能挺直腰板过日子吗?
孙福贵率先开口:“峰哥说得对!嫂子跟孩子们是该好好放松放松。阎彪那条臭鱼烂虾,让他多蹦跶两天!咱们准备好了再去收拾他!”
周建军也瓮声瓮气地说:“峰哥,你放心去陪嫂子。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张学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富贵,建军,你们按计划准备。王老大,对外就说我最近劳累,去外地休养几天。三天后,我出发去月牙湾。”
一天后,一艘不起眼的中型机帆船,载着张学峰、徐爱芸、雨涵、小兴安和铁蛋,离开了依旧笼罩在备战气氛中的白沙港,驶向南方更温暖的海域。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白沙港以南约一百多里、一个名叫“金沙滩”的宁静小渔村。去年,张学峰通过胡老板的关系,在这里买下了一处带小院的、面朝大海的石头房子,原本是作为偶尔度假和接待南方客户之用,一直没来得及带家人来。
船行海上,天气渐渐晴朗。远离了港口的喧嚣和潜在的威胁,海风也变得柔和起来。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偶尔有海豚跃出水面,引来雨涵和铁蛋兴奋的惊呼。小兴安被母亲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无边无际的蓝色世界。徐爱芸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放松而愉悦的笑容。
抵达金沙滩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金紫。他们的小院就在离沙滩不到百米的地方,石头垒砌的围墙,院里种着几棵耐盐碱的果树,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张学峰一家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的幸福日常。
清晨,张学峰会带着雨涵和铁蛋,提着水桶和小铲子,趁着退潮,去海滩上赶海。金沙滩的沙质细腻,潮水退去后,留下无数宝藏:花纹各异的贝壳,快速横行的螃蟹,藏在沙洞里的蛏子,甚至还有偶尔能捡到的小海参。雨涵和铁蛋像两只快乐的小海鸟,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每发现一个“宝贝”就大呼小叫。张学峰则耐心地教他们辨认各种海货,讲述大海的奥秘和危险。他自己也仿佛暂时卸下了所有重担,只是一个普通的、带着孩子玩耍的父亲。
徐爱芸则留在小院里,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用刚捡回来的新鲜蛤蜊煮一锅鲜美的海鲜粥,蒸上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再炒两个小菜。炊烟袅袅,饭香混合着海风的味道,简单却无比温馨。
白天,他们或在干净的沙滩上散步,看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海岸;或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张学峰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司文件(无法完全脱身),徐爱芸则做些针线,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在沙滩上堆沙堡、捡贝壳。小兴安学会了爬,在铺着席子的沙滩上爬来爬去,抓着沙子往嘴里塞,被眼疾手快的铁蛋拦住,弄得一脸沙,咯咯直笑。
有一次,张学峰还租了条小渔船,带着一家人出海。他亲自掌舵,徐爱芸有些紧张地抱着小兴安坐在船舱里,雨涵和铁蛋则兴奋地趴在船边看海。船行到一处平静的海湾,张学峰放下简单的渔网,竟真的网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海鱼。中午就在船上,用随身带的小炉子,煮了一锅原汁原味的海鱼汤,就着干粮,吃得一家人眉开眼笑。
夜晚,海风带着凉意。一家人挤在温暖的小屋里,烧着炭盆。张学峰会讲一些他在山里的打猎故事,或者海上的奇遇(自然是美化删减过的版本),听得雨涵和铁蛋瞪大了眼睛,满脸崇拜。徐爱芸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眼中满是柔情和安宁。
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海上的刀光剑影,没有肩负的重任与算计。只有最朴素的海风、阳光、沙滩,和最珍贵的家人陪伴。这短暂的三天,如同紧绷弓弦上的一次舒缓,如同长途跋涉中的一个温暖驿站,让张学峰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滋养。他看着妻子舒展的眉头,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实和清晰。
幸福日常,是铠甲,也是软肋。它让强者更懂得为何而战,也让他的敌人,永远无法真正战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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