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沈晚星从猫眼看出去,是对门邻居老太太,端着一盘饺子。她犹豫了三秒,还是开了门。
“小沈啊,我包多了,给你送点。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老太太姓周,独居,子女在国外。沈晚星搬来时帮她搬过几次重物,从此周奶奶时不时会送些吃的来。
“没事,周奶奶,就是没睡好。”沈晚星接过饺子,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想哭。
“年轻人别总熬夜。有事要跟人说,憋着伤身。”周奶奶拍拍她的手,眼神里有种沈晚星许久未见的真诚关切。
关上门,沈晚星端着饺子站在玄关,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陌生人的一点善意,比那些所谓亲密的人给予的更多?
她坐回电脑前,继续写:
“三班的同学们,你们的结局很好。你们的十二班少年很好。至于女主角神经病沈晚星,还和二十一年的结局一样。被真心朋友背叛,被真心的朋友背叛,被一颗真心撕裂。”
这是她小学时的真实经历。三年级时,她被最好的朋友冤枉偷了铅笔盒,全班孤立她。老师没有调查就让她道歉。她哭着说“不是我”,没有人信。二十一年后,同样的剧情换了演员,重新上演。
成年人的背叛更加精致。没有直白的诬陷,只有渐行渐远的疏离;没有公开的指责,只有背后的议论;没有明确的拒绝,只有已读不回。
中午,沈晚星强迫自己出门。阳光刺眼,街道喧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有明确的目的地。她走进常去的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
隔壁桌是一对闺蜜,分享一块蛋糕,头凑在一起看手机,不时爆发出笑声。斜对面是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温柔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沈晚星移开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邮箱提醒:公司HR发来会议通知,关于“团队建设与信任培养”。她冷笑一声,关掉。
“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男声问道。
沈晚星抬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浅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
“没有。”她简短回答,重新盯回屏幕。
男人坐下,点了单,开始看书。沈晚星余光瞥见书名:《人的局限性》。她心头一动,差点问“好看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开口就是建立联系,建立联系就是埋下伤害的种子。
她的手机震动,是新的微信好友请求:“你好,我是张阿姨介绍的陈航。”
沈晚星盯着那个陌生的头像——一张在海边的背影照。她通过了请求,几乎是同时,对方发来消息:“你好,沈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标准开场白。她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流程:交换基本信息,约时间见面,客套地吃饭,然后要么对方失去兴趣,要么她发现自己无法假装热情。
“你好。”她回复。
“听张阿姨说你很优秀,在出版社工作?”
“是的。”
“我也喜欢看书,最近在看...”
沈晚星没有继续回复。她关掉微信,继续写小说。这一次,她让女主角做出了决定:
“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男人的嘴,同事的情,闺蜜的情~原本参加了三场婚礼,她又相信爱情了。马上回家的路上,她又像狗皮膏药一样,所有人拒绝拒绝她的微信来电,算了吧……”
写到这里,她感到一阵窒息。不是修辞手法,是真的呼吸困难。她抓住胸口,大口吸气,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变得尖锐刺耳。邻桌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你没事吧?”他问。
沈晚星摇头,却说不出话。
男人迅速起身,向店员要了杯水,轻轻放在她面前。“慢慢呼吸,看着我的手指。”他竖起食指,缓缓移动,“跟着它的节奏,吸气,呼气。”
沈晚星照做了。几分钟后,呼吸逐渐平稳。
“焦虑发作?”男人轻声问。
她点头。
“我妹妹也有这个问题。需要我联系谁吗?”
“不用。”她的声音沙哑,“谢谢。”
男人回到座位,但注意力明显还在她身上。沈晚星感到不安——这种关心太沉重,她还不起。
她匆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男人递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这是我妹妹心理咨询师的名片。她帮助很多人走出来了。”
沈晚星接过,指尖碰到男人的手,温暖干燥。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男人笑了,眼角有细纹:“因为你看上去像迷路的人。而我恰好知道迷路是什么感觉。”
沈晚星攥紧便签,逃出了咖啡馆。
回到家,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冰箱上,旁边是周奶奶送饺子的便条、物业缴费单和过期的超市优惠券。一小片与他人联系的证据,像标本一样被固定下来。
傍晚,周奶奶又来敲门,这次是借剪刀。沈晚星请她进来,两人喝了杯茶。周奶奶说起年轻时的故事:她和丈夫是知青下乡时认识的,相伴四十年,五年前丈夫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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