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婆娑眼的视界里，这里并非“空无”。
无数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卷轴，如同银河中的星辰，在这片虚空中缓缓漂浮、旋转。每一个卷轴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里面流动着山川河流、亭台楼阁、人影绰绰。有的卷轴里刀光剑影，杀气冲天；有的卷轴里卿卿我我，柔情蜜意；有的卷轴里青面獠牙，百鬼夜行。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病房，而是一座……故事的坟场！
就在他们正前方，一个巨大无比的卷轴缓缓展开，卷轴的材质非金非玉，似纸似帛，上面用一种古朴而苍劲的笔法，写着三个大字——“说书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的老者，正盘腿坐在那“说书人”三个大字之下。他仿佛已经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婆娑眼，齐天根本无法将他与背景区分开来。
“又来客人了。”
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你的神魂。
“三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朽刚构思好一个新故事，正愁没有听客。坐吧，听完这个故事，老朽就放你们离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齐天他们脚下自动浮现出三张由墨色气息凝聚而成的蒲团。
师雪柔一脸警惕，握着枪的手丝毫不敢放松：“听故事？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是警察，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说书人”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瞬间，师雪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瞳孔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不……不要过来……火……好大的火……”
“雪柔！”齐天大惊，一步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的身体冰冷，神魂像是被抽离了一部分，陷入了某种幻境。
“聒噪。”说书人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目光转向齐天，“年轻人，我的规矩很简单。第一，安安静静地听。第二，在我讲完之前，不许打断。第三，故事讲完后，你们需要告诉我，这个故事里，什么才是‘真的’。答对了，门就在你们身后。答错了……”
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周围那些漂浮的卷轴：“你们，就会成为我下一个故事的‘主角’，永生永世，在这故事里轮回，直到下一个答错的人来取代你们。”
“你对她做了什么？”齐天将小玉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说书人。小玉金色的眼眸中煞气翻腾，周身雷电环绕，显然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只是让她提前体验了一下‘主角’的感觉而已。”说书人毫不在意地说道，“一个关于审判和火焰的故事，她似乎很喜欢，不是吗？”
老酒鬼在齐天脑中传音道：“小子，别冲动！这是‘织梦者’，也叫‘集史官’，是一种以他人情感和记忆为食粮的精怪。它的本体可能只是一支笔，一张纸，甚至一个执念。在这里，它的‘规则’就是天！小玉虽然厉害，但强行破开它的‘故事境’，我们三个的神魂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到时候别说出去了，投胎都找不到北！”
“那现在怎么办？雪柔她……”
“先稳住他！”老酒鬼急道，“听他把故事讲完！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你小子脑子活，仔细听，一定能找到破绽！至于那女娃，放心，只要我们破了局，她自然会醒过来！”
齐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扶着陷入幻境的师雪柔，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盘腿坐下，抬头看向说书人，沉声道：“好，我们听。请开始你的故事。”
小玉见状，也收敛了煞气，乖巧地坐在齐天身边，一只手却始终没有离开齐天的胳膊，仿佛一有异动，她就会立刻撕碎眼前的一切。
说书人似乎对齐天的识时务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双眼缓缓闭上，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里仿佛蕴含了星辰大海，整个虚空都随着他的声音开始变幻。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做‘忘川镇’的地方……”
瞬间，周围的虚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黑瓦，细雨蒙蒙。
齐天发现自己和小玉正坐在一间茶馆的二楼，临窗而坐，楼下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而陷入昏迷的师雪柔，则趴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幻境，真实得可怕。
说书人那苍老的声音，如同街边的评弹，悠悠传来，回荡在整个小镇上空。
“忘川镇，镇如其名，是个容易让人忘记忧愁的地方。镇上，有个叫苏文的穷书生，除了满腹经纶和一张俊俏的脸，一无所有。”
幻境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忧郁的年轻书生，正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中。
“苏文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镇上首富柳员外的千金，柳如烟。柳小姐貌美如花，温柔贤淑，对苏文一往情深。眼看就要到了成亲的日子，苏文却整日愁眉不展。”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精致的绣楼。一位大家闺秀正凭栏远眺，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而楼下，苏文抬头看了一眼，便默默地走开了。
“为何发愁？”老酒鬼像个捧哏一样，恰到好处地在齐天脑中问道，“有钱有颜的老婆，这不比你小子捡个千年女尸强？”
齐天没理他，他知道这老不正经的又在插科打诨，但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故事上。他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说书人的声音继续响起：“因为苏文在半年前，进京赶考的路上，于荒山破庙之中，救下了一只白狐。那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额间还有一抹朱砂红，极通人性。苏文见它腿部受伤，便用自己的衣衫为它包扎，还将仅有的一块干粮分给了它。临别时，那白狐竟对着他三拜，然后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山林中。”
“自那以后，苏文时常会梦见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身姿绰约，容颜绝世，自称‘胡三娘’，在梦中与他吟诗作对，红袖添香，两人情愫渐生。”
“苏文知道，人妖殊途，他已有婚约在身，便想斩断这梦中情缘。可那胡三娘却说：‘君若无情我便休。只是，你救我性命，此恩未报，我心难安。待你大婚之日，我必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为您道贺，届时恩怨两清，你我……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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