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霖的威胁,始终萦绕在程恬心头。
她几次三番的试探与接近,目标直指城郊田庄的那口枯井,其背后所图绝非小事。
而从前最让程恬忌惮的,正是林沐霖那神秘莫测的身份,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程恬只能被动防御,处处设防。
程恬并非没有尝试调查。
她早就借着各种机会,打听长安城中,可有哪户姓林的显贵,家中可有位闺名沐霖的小姐?
然而,长安城中,勋贵高门、朝中重臣,确无林姓翘楚。偶有几家小官或富商姓林,家中女眷也对不上号。至于“林沐霖”这个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这证实了程恬的一个猜测:林沐霖并非长安本地人,而是外来的。这解释了她为何能如此神秘地出现,行踪难以捉摸。
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她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
程恬曾做过最坏的设想。
她怀疑过,林沐霖会不会与皇室宗亲有所关联。毕竟,她身上混杂着娇柔与跋扈,行事随兴逾矩,并非普通官宦人家能养出的,若真是如此,那麻烦就大了。
然而,转机出现在了一个程恬未曾预料到的地方,那就是京兆府。
前次林沐霖被抓,郑怀安利用职务之便,抄录了她的过所文书,遣人私下送来。
纸上短短数行字,却如同拨云见日,掀去了笼罩在林沐霖身上的重重迷雾。
当时程恬捏着信纸,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着的弦,顿时松弛了下来。
不是皇室宗亲,不是公主贵女,甚至不是中枢权臣的嫡系,而是河朔三镇之一,魏博镇节度使的养女!
难怪她费劲打听姓林的人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林沐霖这么一个人。
河朔三镇,卢龙、成德、魏博,长期处于半独立状态,节度使父子相承,自行其是,朝廷难以辖制,是大唐腹心之患。
诚然,魏博镇实力雄厚,手握重兵,雄踞一方,是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强藩。
田茂林更是有名的骄横跋扈、心怀异志之辈。他的养女,身份特殊,地位自然不低,可以横行地方。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里毕竟是长安,是朝廷中枢。
一个藩镇节度使的养女,潜入长安,行事鬼祟,其所图之事,恐怕不能见光。
林沐霖的身份被过所文书揭穿后,此女在程恬心中的威胁,顿时降低了好几个层级。
首先,林沐霖并非北司田令侃的嫡系心腹,这意味着她在长安的行动,或许能得到某些方面的便利,但能动用的力量有限。
这解释了为何林沐霖接近王澈、骚扰家门,都只是些小打小闹,未能动用雷霆手段。
其次,她身处长安,魏博的兵马再强,也远在朔北。
田茂林的威势再盛,手也伸不到长安城,尤其难以公然干涉京兆府的管辖范围。林沐霖必须谨慎行事,一旦暴露真实身份意图不轨,朝廷也绝不会坐视一个藩镇之女在京畿如此活跃。
最后,明确了她的藩镇背景,程恬对她的图谋也有了更清晰的猜测。
林沐霖如此执着,不惜亲自涉险,甚至试图用美人计勾引王澈,可见她已经知道枯井里那件东西大致是什么了。
想通了这些,程恬心中大定。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如今迷雾散去,露出了林沐霖背后的魏博旗号,原先她忌惮其神秘莫测,可能背景通天,可现在她能更有针对性地进行分析。
林沐霖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有来历、有弱点,也有具体目标的对手。
她之前最担心的,是林沐霖拥有某种难以撼动的身份背景,那会让她在与其周旋时束手束脚,许多手段无法使用。
可现在不一样了,藩镇与长安,本就是互相猜忌、暗中较劲的关系。
程恬将那份抄写的文书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此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王澈。
并非不信任,而是此事牵涉藩镇与朝堂的敏感关系,又涉及枯井下的那秘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王澈性子刚直,若他知道林沐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万一按捺不住,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她也不想让他为这些阴私算计过多分心,他的战场在金吾卫,一直在明处。
目前来看,林沐霖的目标似乎更侧重于低调行事,保住秘密,莫非连北司和田令侃也不知道那件东西?
既然如此,程恬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甚至可以稍稍纵容一下林沐霖的小动作,看看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郑怀安在京兆府坐镇,警惕留意,有上官宏和金吾卫的军方背景作为威慑,程恬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底气,陪这位魏博养女周旋一番。
接下来,她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利用林沐霖的身份,以及她对那张地图的渴望,来设计陷阱了。
或许,这不仅仅是家宅安宁的问题,更可能成为撬动朝局,甚至削弱藩镇气焰的一个契机?
如今程恬对局势的认知更加清晰,同时也有一丝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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